晚上。
李洵回到雲水灣。
屋裡很靜。
落地窗外，江面的燈光一片片鋪開。
他剛把外套掛好，手機就震了起來。
陳晚晚的電話。
「你到家了？」
「剛到。」
電話那頭停了半秒。
陳晚晚的聲音比平時輕一點。
「明天你別太隨意。」
李洵靠在窗邊。
「我今天已經參加過家庭內部模擬考了。」
「效果怎麼樣？」
「差點被判不及格。」
陳晚晚沒笑。
她像是真的在檢查考前重點，一條一條提醒。
「我媽問什麼，你就認真答。」
「別把大G叫老頭樂。」
「別說你已經退休。」
「別把雲水灣說成養老基地。」
「別一開口就貧。」
李洵越聽越覺得耳熟。
「你跟我媽是不是偷偷拉了個群？」
陳晚晚頓了一下。
「沒有。」
「那你倆台詞怎麼一模一樣？」
「說明問題出在你身上。」
李洵摸了摸鼻子。
「有道理。」
陳晚晚輕輕吐了口氣。
「你正常點就行。」
李洵看著玻璃上映出來的自己。
衣服還算整齊。
臉也沒有平時那麼欠揍。
他順嘴道：「你這要求難度確實有點高。」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李洵。」
「在。」
「明天見到我媽，你要是也這麼接話，我就裝不認識你。」
李洵立刻改口。
「收到，明天我是成熟穩重版。」
陳晚晚的聲音低了點。
「也不用裝得不像你。」
李洵沒接話。
兩邊都安靜了幾秒。
陳晚晚又說：「我爸今天還提你了。」
「說什麼？」
「說你釣魚空軍，但是難得能坐得住。」
李洵眉梢一動。
「陳叔這評價很高級。」
「我媽聽完只問了一句。」
「什麼？」
「坐得住，不代表嘴能管住吧？」
李洵抬手捂住臉。
趙阿姨，還沒正式見面，刀已經先遞過來了。
掛了電話後，手機接連震動。
王磊發來幾張照片。
店裡的硬裝已經有了樣子。
牆刷白了。
地面換了防滑地板磚。
門頭上那塊難看的膠印也沒了。
最後一張照片裡，王磊站在店門口，
許婷拿著帳本，孩子被抱在懷裡，只露出半張小臉。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
【店乾淨多了，等你回來試菜。】
李洵看了幾秒，回了一句。
【別偷工減料，試菜我很嚴格。】
王磊秒回。
【你嚴格個屁，你連炒粉火候都不懂。】
李洵沒忍住笑了一聲。
他剛放下手機，又一條微信彈了出來。
是上次釣魚的秦大爺。
【明天去釣魚？】
李洵想了想，回復。
【大後天見家長，先過這一關。】
秦老很快回了個大笑表情。
【見家長？那可比釣大魚難。】
隔了幾秒，又發來一句。
【少說，多聽，別搶話。】
李洵盯著這幾個字看了會兒。
好傢夥。
秦老這是在給他押題嗎？
全員都在給他劃重點。
偏偏重點還都一樣。
他剛準備回消息，系統冒了出來。
【退休人員家庭、社交、資產、情感四項準備度提升。】
【觸發階段性小獎勵。】
【獎勵：退休金8888元。】
【當前餘額：838210.50元。】
李洵愣了一下。
「這也有獎勵？」
系統聲音冷冰冰。
【七十歲老登終於不只會曬太陽，值得鼓勵。】
【上門時請謹言慎行，切忌放飛自我。】
【避免晚節不保。】
李洵翻了個白眼。
「我二十二歲，哪來的晚節？」
【你自稱退休那天起，就有了。】
李洵被堵得沒話說。
他把手機放下，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
另一邊。
陳晚晚掛斷電話後，也沒有立刻放下手機。
她坐在臥室書桌前，屏幕還亮著。
聊天界面停在李洵那句「成熟穩重版」。
陳晚晚指尖在屏幕邊緣輕輕敲了兩下，又停住。
門外傳來趙雪華的聲音。
「晚晚，明天他幾點到？」
陳晚晚起身開門。
「六點左右。」
趙雪華正在把餐具從柜子里拿出來，動作不快。
「你爸說他還不錯。」
陳晚晚看著母親的背影，沒立刻接話。
趙雪華又問：「你覺得呢？」
陳晚晚手搭在門框上，掌心貼著木邊。
過了片刻，她說：「他嘴上不太靠譜。」
趙雪華回頭看她。
陳晚晚低下眼，把後半句說完。
「但做事還是穩的。」
趙雪華看了她幾秒，沒繼續追問。
只把餐具放到桌上。
「那明天就看看，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陳晚晚回到房間，重新拿起手機。
她想給李洵再發一句「別怕」。
字打出來，又刪掉。
李洵那人，你真讓他別怕，他說不定還能順杆爬一句「我現在就怕你媽」。
想想都頭疼。
最後，她只發了三個字。
【明天見。】
……
國慶第三天傍晚。
李洵難得穿了套休閒西裝。
顏色不張揚，鞋也換了乾淨的。
青石巷老宅院子裡，陳秀蘭替他整理衣領，手指在領口壓了兩下。
「去了別搶話。」
「別人問完你再說。」
「吃飯別一直玩手機。」
李洵點頭。
「知道。」
李建國把禮物一件件放進煥然一新的 大G後備箱。
菸酒、茶葉、水果、絲巾、釣魚小物件。
每樣都分開放，擺得比他自己的漁具還認真。
李淼淼站在台階上，揮了揮手。
「哥，少貧嘴！」
李洵拉開車門，回頭看她。
「知道了，模擬考官。」
李淼淼抬手比了個加油的動作。
「爭取別被退貨。」
李洵：「……」
這妹妹，還能要嗎。
他啟動車子，駛出青石巷。
一路到陳晚晚小區門口。
天色剛暗，路燈一盞盞亮起。
陳晚晚已經等在門口。
她今天穿了件淺色針織衫，頭髮挽在腦後。
看見李洵下車，她腳步停了半拍。
目光從他衣領掃到鞋尖，又移回臉上。
「還挺像樣。」
李洵替她拉開副駕駛門。
「謝謝陳老師考前認可。」
陳晚晚上車，系好安全帶。
車裡安靜了兩秒。
她轉頭看他。
「緊張嗎？」
李洵手搭在方向盤上，沒有立刻發動車。
他看著前方，輕輕吐了口氣。
「三百萬的大G，真不算什麼。」
陳晚晚一怔。
李洵轉頭看她，語氣難得認真。
「你媽這一關，才是真正的高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