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老街菜市場。
捲簾門完全拉開，店裡還帶著舊油煙味。
王磊和許婷早早等在門口。
王磊手裡還是那本卷邊本子。
許婷拿著一疊重新整理過的採購清單，邊角夾了個小夾子。
李洵拎著保溫杯過來，身後跟著陳晚晚推薦的律師。
他一進門，先看見昨天差點讓自己摔跤的舊桌子。
李洵停住腳。
「簽完合同，第一件事。」
王磊一愣。
「啥？」
李洵指著桌子。
「把這玩意給我扔了。」
「我一秒鐘都不想再看見它。」
王磊緊繃了一早上的臉，終於鬆了點。
「行，老闆發話。」
李洵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放。
桌子晃了一下。
他立刻伸手扶住。
「看見沒？昨天它就是這樣刺殺未遂。」
許婷沒忍住笑出聲。
律師也低頭咳了一下。
玩笑過去，李洵把文件夾推到王磊許婷面前。
「今天不講兄弟義氣。」
「講白紙黑字的合同。」
王磊的笑慢慢收住。
滿臉嚴肅的點頭。
「好。」
律師打開文件。
「初步方案是這樣。」
「李先生出全部資金，占三成。」
「王先生負責手藝、運營、日常管理，占七成經營權益。」
「許女士如果參與收銀、採購、帳目輔助，工資單獨計算，不從王先生分紅里扣。」
王磊猛地抬頭，看向許婷。
許婷也看了他一眼。
律師繼續說：「店鋪流水走公帳。」
「每月固定對帳。」
「店裡的錢和家裡的錢分開。」
「採購、裝修、設備、工資、房租，都要留記錄。」
李洵接了一句。
「親兄弟明算帳。」
「你老婆也不能白打工。」
「不然你回家跪鍵盤，我可不負責撈你。」
許婷低頭笑。
王磊耳根發紅，嘴上還硬。
「我家沒鍵盤。」
李洵點頭。
「那更慘。」
「遙榴槤要人命啊。」
店裡氣氛輕了一點。
王磊把本子翻開，一條一條跟合同對。
可翻到股份那一頁時，他停住了。
紙頁被他按了好幾秒。
「要不……」
他聲音低了下去。
「你多占點吧。」
店裡安靜下來。
律師抬頭。
許婷手裡的清單也停住。
王磊沒看別人。
「錢都是你出。」
「我拿七成，心裡不踏實。」
他又補了一句。
「萬一虧了......」
這句話落下，舊店裡只剩外面菜市場的叫賣聲。
李洵沒急著勸。
他伸手，把王磊那本本子拿過來。
翻到成本頁。
又翻到菜品計劃。
再翻到那張歪歪扭扭的後廚擺放圖。
李洵把本子推到律師面前。
「這些是我寫的嗎？」
律師看了一眼。
「不是。」
李洵看向王磊。
「炒粉火候我懂嗎？」
王磊張了張嘴。
「鹵湯什麼時候起鍋我懂嗎？」
王磊沒說話。
「早上幾點人最多，哪種客人要快，哪種菜好備，我懂嗎？」
王磊低頭看著本子。
李洵指了指那些字。
「你拿七成，不是我大方。」
「是這店離了你，根本轉不起來。」
「我出錢叫出錢。」
「你出命……」
話到一半，他猛地剎住。
李洵咳了一聲。
「不是。」
「你出手藝，出時間，叫技術入股好吧。」
他抬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尷尬。
「家裡剛培訓過，不能亂說。」
許婷偏過頭笑了一下。
王磊卻沒笑。
他盯著那本本子，喉嚨動了動。
李洵把合同推回去。
王磊抬手搓了把臉。
再放下時，他點頭。
「行。」
「七成就七成。」
許婷看著他，輕輕嗯了一聲。
剛把合夥協議簽完，房東來了。
四十多歲，夾著包。
一進門，先往外面掃了一眼。
遠處，大G停在路邊。
房東眼神立刻變了。
「你們這是準備好好裝啊？」
王磊忙起身。
「就簡單弄一下，乾淨能用就行。」
房東擺擺手。
「簡單也不便宜。」
「排煙老了，門頭要弄，電路也不新。」
「這些你們裝修的時候一起搞了吧。」
王磊臉色一變。
「電路之前不是說能用？」
房東笑了笑。
「能用是能用。」
「但你們開店嘛，肯定要弄好點。」
「還有門口招牌那塊膠印，你們自己鏟一下，也不費事。」
王磊下意識看許婷。
許婷皺起眉。
李洵慢慢把保溫杯放下。
他拿出手機，打開陳晚晚昨晚發來的清單。
「咱們一項一項說。」
房東看他。
李洵語氣不急。
「排煙老化，是上一任遺留，算誰的？」
房東一頓。
「這個……」
「電線不達標，影響安全，算誰的？」
「門口招牌位膠印，出租前是不是該交付乾淨？」
房東臉上的笑少了點。
他看了眼李洵的車，又看了看李洵手裡的保溫杯。
大概沒想到開大G的人，砍起舊排煙來比買蔥還細。
律師合上筆。
「租賃合同里最好寫明交付標準、維修責任、押金退還條件。」
「尤其是電路和排煙。」
「後續如果因為原始問題影響經營，責任很難扯清。」
房東皺眉。
「你們這也太較真了。」
李洵兩手一攤。
「我有錢，不代表我愛當冤種。」
王磊看了李洵一眼。
眼神都有點變了。
最後談了半個多小時。
房東同意舊排煙基礎清理他負責一部分。
電路安全檢查寫進合同。
門頭招牌位交付前清乾淨。
押金退還條件也寫明。
房東走的時候，臉色不算好。
李洵倒挺滿意。
王磊低聲嘀咕。
「你這哪像甩手掌柜？」
李洵端起保溫杯。
「甩手不等於沒手。」
合同簽完。
李洵當場把20萬資金轉進新辦好的對公帳戶。
【您尾號4396帳戶支出200000.00元，當前餘額：811546.50元。】
李洵瞄了一眼銀行信息。
剛過百萬的餘額，瞬間縮水五分之一。
李洵不再計較，抬頭和王磊夫婦交代。
「把備註寫清，收據拍照，合同裝袋留檔，轉帳記錄我一會發到群里。」
許婷馬上建了一個店鋪帳目表。
租金、押金、裝修資金、設備預算、食材以及流動資金。
一行一行列開。
王磊看著手機屏幕，背慢慢挺直。
現在，他真的有了個能翻身的地方。
中午過後，幾個人開始清舊店。
王磊捲起袖子清理牆上的殘留菜單。
許婷擦櫃檯。
李洵象徵性搬了兩張瘸腿凳。
搬完，他靠牆休息，嘴裡還念叨。
「養老人員適度勞動。」
「不能過量。」
系統冒出來。
【七十歲老登身殘志堅，拖著虛弱的身子骨幫扶晚輩，精神可嘉。】
李洵差點把凳子扔了。
「你會不會說人話？」
「什麼叫身殘志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