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坐在大G駕駛座上，沒急著發動車。
打開手機備忘錄。
頁面拉得老長，全是剛才在店裡記下來的東西。
他重新捋了一遍，確認沒漏，整條消息發給陳晚晚。
發完，他把手機丟到副駕駛，仰頭靠在座椅上。
窗外，老街人來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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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場後門那邊，還有人拎著塑膠袋匆匆走過。
李洵看著街口那個空招牌位，腦子裡卻一直是王磊站在破門面里的樣子。
談及小店規劃時眼裡的光。
手機響了。
陳晚晚的電話。
李洵接通，還沒來得及開口，陳晚晚先問：
「你確定他不是一時衝動？」
李洵看著那個空招牌位。
「不像。」
「他那本子都快翻爛了，寫的比我高考答題卡還認真。」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陳晚晚像是在重新看他發過去的內容。
「位置有基礎人流。」
「有明確的規劃。」
「預算不算離譜。」
她語氣鬆了一點。
「準備得還算充分。」
李洵剛想鬆口氣。
下一秒，陳晚晚又接上：
「但必須寫清楚。」
「錢、股份、分工、工資、分紅、虧損、退出方式，全部白紙黑字。」
李洵本來想說一句「兄弟之間哪用那麼麻煩」。
話剛到嘴邊，陳晚晚已經提前把路堵死了。
「因為是兄弟，所以要寫清楚。」
她語速不快。
「你不寫，虧了他心裡欠你。」
「賺了，他心裡也未必踏實。」
「到最後，錢沒了對你來說可能問題不大，真傷了感情，有你難受的。」
李洵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次沒嘴硬。
陳晚晚又補了一句。
「你也別想著用錢砸過去就算幫忙。」
「那不叫幫。」
「那是讓他更抬不起頭。」
車裡安靜了幾秒。
李洵臉上的笑淡了些，聲音也低了下來。
「知道了。」
他這才真正意識到一件事。
掏錢容易。
讓王磊覺得自己是合伙人，不是被施捨的人這才是最難的。
陳晚晚很快發來一個律所聯繫方式。
「我給你推個人。」
「讓律師幫忙擬一份合夥協議。」
「不用搞得像簽賣身契，但關鍵的都得寫明白。」
李洵緩了口氣，語氣恢復了點日常。
「你這是連我以後跑路的路都堵上了。」
陳晚晚很平靜。
「你要是真想當甩手掌柜，我建議王磊別跟你干。」
李洵立刻坐直。
「我哪能啊。」
「我這人出了名靠譜。」
電話那頭安靜一秒。
「這句話，我先保留意見。」
李洵被噎得只能幹笑。
掛電話前，陳晚晚忽然問：
「如果這個店最後賠了，你還投嗎？」
李洵看著街口。
想起王磊昨晚喝多了，還在嘟囔「店能開，我能幹」。
也想起他家門口那雙小孩鞋。
他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幾秒，才說：
「帳該算清楚，協議該簽清楚，事也該認真做。」
陳晚晚聽懂了沒再勸。
只說了一句。
「那就別讓他覺得自己只是被你可憐。」
李洵應了一聲，掛斷。
系統冒了出來。
【七十歲老登開始資助困難晚輩創業，慈祥但嘴硬。】
李洵發動車子。
「閉嘴，我這是商業眼光。」
系統秒回。
【賠了也投也算商業眼光？】
李洵把車掛進D擋。
不再理它。
……
另一邊。
王磊推開家門時，屋裡開著燈。
廚房傳來水聲。
許婷正在洗菜。
孩子已經睡了。
客廳茶几上擺著沒收完的奶瓶，還有一疊帳單。
許婷聽見門響，回頭看了一眼。
看見王磊手裡還攥著那個本子。
「談得怎麼樣？」
王磊換了鞋，坐到餐桌邊。
手指搓著本子邊角，搓了好一會兒。
許婷關掉水龍頭，擦乾手，走過來坐下。
王磊深吸一口氣。
「李洵今天去看店了。」
許婷沒插話。
王磊把事情講了一遍。
從李洵問租金、問裝修、問菜品，到最後那句——
「資金我包了，你七我三。」
講完，他低著頭。
「不是借錢。」
「真不是。」
「他說是合夥。」
「他出錢，我出手藝、出人、出時間。」
「帳分開算，店裡的錢不跟家裡的錢混。」
許婷聽完，沒有他想像中的高興。
也沒有急著問能賺多少。
她只問了一句。
「那你自己呢？」
王磊抬頭。
許婷看著他。
「你有信心把店做好嗎？」
王磊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本子封面。
【磊子小炒】
四個字寫得有點歪。
那是某天半夜寫的。
孩子剛哭完，他一個人坐在客廳，翻來覆去想了很久，才寫下這幾個字。
王磊手指按在那四個字上，聲音有點啞。
「有。」
「我幹這行這麼多年。」
「味道、出餐、備菜、人流，我都想過。」
說到這裡，他又低了低頭。
「可我也怕。」
「怕賠了。」
「也怕拖你和孩子。」
「怕最後和李洵連兄弟都沒得做。」
許婷看著他。
「怕很正常。」
她把王磊手裡的本子拿過去，一頁一頁翻。
上面有菜品成本。
有早市人流尖峰時間。
有滷味出鍋順序。
還有一張畫得歪歪扭扭的後廚擺放圖。
翻到最後一頁，許婷抬頭。
「李洵是想拉你一把。」
「他不指望靠這個小店掙多少錢。」
王磊嘴唇動了動。
許婷把本子合上，放回桌面。
「可越是這樣，你越不能隨便。」
「你要干，就把每一筆帳記清楚，把每一道菜做好。」
「把店當成自己的東西做。」
「不是當成別人給你的機會做。」
王磊喉結滾了一下。
「你不怕？」
許婷看著他。
「怕。」
她停了一下。
「但你有信心，我就陪你。」
屋裡安靜了很久。
廚房鍋蓋被蒸汽頂得輕輕碰響。
門口擺著孩子那雙小鞋。
牆角還堆著沒拆完的奶粉箱。
這些東西沒有因為一句「合夥」就消失。
可許婷沒有讓他退回去。
她把本子推回王磊面前。
「明天重新算一遍預算。」
「別亂加東西，也別為了省錢把該買的省了。」
「李洵要簽協議就簽。」
「親兄弟也得明算帳。」
說到這裡，她語氣重了一點。
「還有。」
「家裡錢和店裡錢分開。」
「別又拿你那硬扛的毛病出來。」
「這次，你不許一個人扛。」
王磊盯著那個本子看了很久。
最後，他點了點頭。
「好。」
……
晚上九點四十。
雲水灣。
李洵坐在落地窗邊，手機放在茶几上。
剛才他已經跟陳晚晚推薦的律所通完電話。
約了碰面時間，擬一份協議。
江面的燈光一片片鋪在水上。
屋裡很靜。
手機響起是王磊。
李洵接通，靠在沙發上，語氣故意輕飄。
「想好了？」
「再婆婆媽媽，我睡覺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王磊這次沒繞彎子。
「干。」
李洵嘴角慢慢揚起來。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