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到時候我都聽你的!」田大發連聲感謝,臉上滿是盼頭。
田寡婦笑著擺了擺手:「都是鄉里鄉親的,應該的。時間不早了,我得趕回李家灣,天黑了路不好走。」
田大發連忙拄著拐杖起身,一瘸一拐進了屋,摸出兩百塊錢硬塞到她手裡:「小連,這事多虧你跑前跑後,一點心意,你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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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寡婦假意推辭了幾句,田大發執意要給,她也就順勢收下,揣進了口袋。
兩人一起走出屋,田寡婦瞥見雞圈裡的雞撲騰得歡,隨口誇了句:「田哥,你這雞養得是真好,個個肥嘟嘟的。」
田大發一聽,當即笑著擺手:「那必須的!小連,我給你抓一隻帶回去吃!」
「不用不用,你留著賣錢補貼家用。」田寡婦連忙推辭。
「要的要的!」田大發不由分說,拿起網兜麻利套了一隻肥雞,硬塞進她手裡,又連著道了好幾聲謝。
田寡婦這才提著雞,美滋滋地離開了田大發家,往娘家方向走去。
可真到了娘家門口,她腳步卻頓住了。
哪裡還有什么娘家。爹娘早就不在了,只剩一個哥哥田小龍,哥哥早已成家,有兩男一女三個孩子,日子本就緊巴。
更難的是嫂子黃麗為人刻薄,張口閉口就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再加上她守了寡,婆家還鬧到過娘家來,讓哥嫂丟盡了臉面,黃麗對她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她提著雞在門口徘徊了半天,心裡七上八下,始終沒勇氣推門進去。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大哥田小龍的聲音:「小連,你回來了?」
田寡婦猛地回頭,連忙喊了聲:「大哥。」
「來了怎麼不進屋?快,進來坐。」田小龍熱情地拉著她,直接進了院子。順手把肩上的鋤頭靠在院角。
黃麗聽見動靜從屋裡走出來,一見是田寡婦,臉當場就拉了下來,沒半點好臉色。
田寡婦站在院裡渾身不自在,心裡清楚自己不受歡迎。田小龍怕她難堪,連忙打圓場:「小連,進屋坐,今晚就在家住下。」
黃麗立刻急了,當場嗆聲道:「住?咋住?家裡就兩間房,擠都擠不下!」
田小龍被嗆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十分不自在。
田寡婦連忙打圓場:「大哥大嫂,我就是回來看看,一會兒就走。這隻雞你們留著,給孩子們補補身子。」
黃麗一聽見有雞,臉上瞬間堆起笑,陰沉的神色一掃而空。屋裡的幾個孩子也聽見了,一窩蜂跑出來,吵著鬧著要吃雞。
黃麗一邊麻利地接過雞,一邊改口熱情道:「小連啊,那留下來一塊兒吃了再走。」
可幾個孩子只顧圍著雞吵著要雞腿,連看都沒看她這個姑姑一眼。
田寡婦心裡一陣發涼,輕輕搖了搖頭:「不了大嫂,天快黑了,我得趕緊回去。」
「那行,你早點回吧,路上注意點。」黃麗敷衍地應了一聲,眼睛全程黏在雞身上。
田小龍看著妹妹孤零零的模樣,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聲沉沉的嘆息。
田寡婦沒再多留,轉身走出了這個早已不屬於她的院子。
剛走到村口的小路上,天色就徹底暗了下來,路邊的樹影黑乎乎的,看著有些嚇人。
她加快步子,走完村前石子路,前面就是坑窪平行的山路,山路黑漆漆一片。田寡婦有些害怕,穩了穩心神,給自己壯壯膽,這才又加快腳步走進黑暗中,。
正慌慌張張走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突突突」的馬達聲,一道車燈劃破暮色,緩緩靠近。
田寡婦又怕又喜,回頭一看,竟是李信開著拖拉機過來了。心裡一熱,連忙揚聲招呼:「李信兄弟!」
李信把車穩穩停在她身邊,問道:「田姐,這麼晚了,你這是要回李家灣?」
「是啊,在娘家耽擱久了點。」田寡婦小聲說。
李信拍了拍身旁的座位:「上來吧,我送你。一個女人家走夜路,不安全。」
田寡婦猶豫了一瞬,實在怕這黑漆漆的山路,也不再客氣:「那……又要麻煩你了,李信兄弟。」
「不麻煩。」李信伸手一扶,穩穩將她拉上車。
田寡婦再次觸到他掌心溫熱的力道,心裡輕輕一顫,忍不住暗自尋思:怎麼就這麼巧,又碰上他?
這麼一想,對李信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田姐,這麼晚了,咋不在娘家住一晚再回?這山路坑坑窪窪的,天黑更不好走,再說你一個女人家,也不安全。」李信隨口關心了一句。
就這一句平常的關心,卻一下子戳中了田寡婦心裡最軟的地方,眼淚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
李信見她半天沒應聲,回頭一看,見她哭了,頓時慌了:「田姐,這是咋了?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田寡婦一聽,哭得更傷心了,抽抽搭搭地說:「我沒有娘家了……沒人疼我了……我跟孤兒沒兩樣……」
李信見她哭得這麼傷心,連忙把拖拉機停在路邊,輕聲安慰:「到底出啥事了?你跟我說說。」
田寡婦搖著頭,抹了把眼淚:「沒啥大事,就是心裡難受……這麼多年,從來沒人像你這樣關心過我。」
李信一時不知道該說啥,只呆呆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一時愣住了,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田寡婦抬起哭紅的眼睛,怔怔望著他。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她身子一傾,一頭扎進了李信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