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如軍的執念

2026-08-13 17:07:45 作者: 躺平擺爛二選一
  夜風從山道間穿過,吹得松針簌簌作響。

  真玄靠在老松樹幹上,閉著眼睛,呼吸綿長而均勻。

  月光照在他慘白的臉上,映出一層淡淡的青色。

  偶爾有弟子從他身邊經過,都放輕了腳步,不敢出聲打擾。

  誰也不知道,此刻真玄的丹田之中,正翻湧著一場小小的風暴。

  那股熟悉的感覺從天而降,如同涓涓細流匯入大江,悄無聲息地湧入他的丹田深處。

  這一次的反饋不算太大,畢竟斬殺苦明那一戰,他全程都在演戲。

  真正「裝」到的部分,不過是最後那一刀絕地反殺的瞬間,以及收刀後的瀟灑姿態。

  不過有總比沒有強。

  真玄心中默默盤算著,這股能量的流向,沒有去溫養丹田中的丹核,而是在丹田裡過了一下後湧入了他的四肢百骸,與他的刀意融為一體。

  丹田深處那柄由真元凝聚而成的「刀形」,在能量的灌注下微微震顫,刀身上的紋路比之前清晰了幾分,隱隱有一種要「活過來」的感覺。

  《阿難破戒刀》,又精進了一分。

  真玄心中既喜又憂。

  喜的是這門真如寺最強的殺伐武道終於又往前走了一步;

  憂的是,從登堂入室到爐火純青,這道門檻比《真如觀心掌》難了不知多少倍。

  他當初將《真如觀心掌》從登堂入室推到爐火純青,除了自己修煉,還總共藉助了三次神助之力,特別是最後拈花大會上如遠的那一句「小子想拜師真玄大師」,天道直接幫他完成了最後的飛躍。

  但《阿難破戒刀》不同,這玩意兒他進入登堂入室到現在,已經有過五次天道反饋了,但他能感受到截止目前,想提升到爐火純青的「需求量」還很大。

  真玄閉著眼睛,心中泛起一個念頭。

  《真如七殺拳》只適配真氣期(明勁、暗勁、化勁),到了抱丹境就沒什麼大用了,所以他早就不練了。

  《真如觀心掌》則神奇得多,從真氣期到真元三境(抱丹、蘊丹、融丹)都能用,而且隨著修為提升,掌法真意的威力也越來越大。


  但《阿難破戒刀》呢?它的上限在哪裡?

  從登堂入室到爐火純青,難度陡增。

  這讓真玄隱隱覺得,這門刀法的真正威力,可能遠不止蘊丹期能發揮出來的程度。

  難道說,融丹期之上,真的還有更高的境界?而《阿難破戒刀》,是為那個境界準備的?

  這個念頭在真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沒有深想。

  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琢磨這些虛無縹緲的境界,而是如軍。

  腳步聲在身前三尺處停下。

  「師父。」如軍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顫抖。

  真玄睜開眼睛。

  月光下,如軍低著頭站在那裡,他的僧袍上全是泥土和血跡,臉上也有幾道擦傷,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但他的腰背挺得很直,雙手垂在身側,緊緊攥著拳頭。

  「跪下。」真玄說。

  如軍雙膝跪地,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真玄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知道自己錯在哪裡嗎?」他的聲音不大,聽不出來什麼情緒。

  如軍低著頭,聲音沙啞:「弟子不該先動手。弟子犯了嗔戒,一時衝動,失了分寸,給師門惹了禍。」

  真玄點了點頭:「還有呢?」

  如軍想了想,又道:「弟子不該在眾目睽睽之下打死人,給人留了話柄。弟子應該......」

  「應該什麼?」真玄打斷了他。

  如軍一怔,不知道該怎麼接。

  真玄看著他的眼睛,平靜的說道:「你應該在沒人的地方再動手,動手以後要毀屍滅跡。」

  如軍愣住了。

  真玄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犯了嗔戒,失了分寸,這是第一錯。你在眾目睽睽之下打死人,給人留了話柄,這是第二錯。

  但你最大的錯,不是這些。」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


  「你最大的錯,是你動手的時候,腦子裡只有憤怒,沒有想過後果。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打不過他呢?如果你被他打死了呢?

  如果你打贏了但被人圍攻呢?你的師兄弟們怎麼辦?他們要不要救你?要不要替你報仇?」

  如軍的身體猛地一震。

  「你爹把你送到真如寺,是讓你學武藝、長本事、將來出人頭地。

  不是讓你因為幾句閒話就搭上自己的性命。」

  真玄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像一記耳光,抽在如軍臉上。

  如軍的眼眶紅了。

  他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往下掉。

  「弟子知錯了。」他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真玄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如軍忽然抬起頭,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淚,聲音嘶啞卻堅定:「師父,弟子不服。」

  真玄的眉頭微微一動。

  如軍咬著牙,一字一頓:

  「他罵弟子可以。弟子是散修出身,根骨不如人,見識不如人,他罵廢物也好、蠢材也罷,弟子都能忍。

  但他罵師父,弟子忍不了。

  師父教弟子武功,給弟子丹藥,還教弟子做人的道理。

  他罵師父,弟子就是拼了命,也要讓他閉嘴。」

  說完,他又低下頭,雙拳緊握,指節捏得發白。

  真玄怔住了。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過如軍會認錯,會求饒,會害怕,會後悔。

  但他沒想到,這個平時話不多、總是低著頭看起來有些自卑的少年,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他罵師父,弟子忍不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在真玄心口上,又酸又脹。

  他來到這個世界三十多年,除了真恆師兄,還從來沒有人為他拼過命。

  真恆師兄是長兄如父,是責任或者是擔當。

  但如軍不一樣,如軍是他的徒弟,是他隨手從拈花大會上收下的、差點連前二十都進不去的散修之子。

  他給如軍丹藥,是因為如軍是他的徒弟,他不想讓徒弟在修煉上落後於人。

  他教如軍武學和做人的道理,是他作為師父責無旁貸。

  他從沒想過,這些在他看來理所當然的事,會被一個十三歲的少年記在心裡,記成「恩情」。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