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無咎走進大帳,在兩人對面坐下。
韓鴉站在他身後。
「厲隊長好大的架子。」公孫止把刀往桌上一拍,「我們兄弟千里迢迢從燕國趕來,在這裡等了三天才見到你人。」
厲無咎沒有接話。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輿圖,攤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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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圖上畫著劍川路的地形,上面用紅藍兩色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標記。
「公孫兄,白兄,我知道二位是來幫忙的。但在動手之前,有些話得說清楚。」
白無常放下茶盞,笑眯眯地看著他:「厲隊長請說。」
厲無咎的手指落在輿圖上一處標註著「鷹愁峽」的位置。
「那支六人小隊的隊長,是個和尚,法號真玄,玄國人榜第四,化勁圓滿的修為。
但我查過他的底,此人實力遠不止化勁圓滿。」
公孫止冷哼一聲:「那又如何?人榜第四了不起?老子殺過的玄國人榜高手也不止一個了。」
厲無咎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公孫兄,你師弟,化勁圓滿,在血刀門四大金剛中排名第三公孫羊。
三個月前,他帶了一支七人小隊在劍川路北口活動,遇上了真玄那支隊伍。
從交手到全軍覆沒,不到半柱香。」
公孫止的臉色變了。
「半炷香?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找到了戰場。」厲無咎的聲音沒有起伏:
「你師弟的雙鉤斷成了四截,胸口中了一劍,從傷口看是滄浪劍派的《滄浪十三劍》。
但真正殺死他的不是那一劍。
他的後腦被人一掌拍碎,掌力透過頭骨,將顱內震成了一團漿糊。
那一掌,是真玄拍的。」
公孫止的拳頭攥緊了,指節捏得嘎嘎作響。
厲無咎繼續說道:
「你師弟當時正在跟謝雲帆交手,剛中一劍就被真玄從側面切入,一掌斃命。
從切入到出掌到撤出,前後不超過兩個呼吸。你師弟甚至來不及反應。」
大帳中安靜了片刻。
白無常的笑容淡了幾分:「厲隊長,你的意思是,這個真玄,我們打不過?」
「正面一對一是打不過。」厲無咎說得很直接,「但戰場不是擂台,不是誰武功高誰就贏。真玄的弱點,我觀察了幾個月,找到了一個。」
「什麼弱點?」
「他太依賴那支小隊了。」厲無咎的手指在輿圖上移動。
「這半年來,他每次行動都是小隊配合。
謝雲帆正面攻堅,韓秋白策應補刀,洛崑崙正面硬扛,趙恆側翼遊走,陸沉舟制定計劃。
五個人各司其職,配合默契。
真玄自己幾乎不出手,只在最關鍵的時刻切入戰場,一擊斃命,然後撤出。」
他抬起頭,看著公孫止和白無常。
「這說明兩件事。第一,他很愛惜自己的性命,不願意冒任何風險。
第二,他習慣了這種打法,已經形成了路徑依賴。
如果我們能打亂他的節奏,讓他陷入必須正面硬碰的境地,他的優勢就會變成劣勢。」
白無常眯起眼睛:「怎麼打亂?」
厲無咎的手指在輿圖上畫了一個圈。
「將計就計。」
他指著輿圖上一處標註著「野狼溝」的位置。
「那個陸沉舟是個聰明人,聰明人都有個毛病,太相信自己的判斷。
這八個月來,他每次設伏都能成功,已經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要做的,就是順著他的思路,給他一個他想看到的結果。」
厲無咎的手指從野狼溝移到鷹愁峽。
白無常的眼睛亮了:「你在這裡設伏?」
「不是設伏。」厲無咎搖了搖頭,「是以逸待勞。如果他們到這裡,那應該就是追了一路,真氣消耗過半,隊形鬆散,警惕心降到最低。而我們——」
他看了一眼公孫止和白無常。
「我們三個化勁圓滿,加上我的小隊五個人,一共八個化勁期,在這裡等著他們。
以八對六,以逸待勞,就算那個真玄真有超越化勁圓滿的戰力,也不可能同時對付三個化勁圓滿的圍攻。」
公孫止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你有幾成把握?」
厲無咎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如果真玄的實力是我預估的上限,七成。」
「剩下的三成呢?」
厲無咎沒有回答,心裡默默想著剩下三成就靠自己的抱丹修為補上了。
他只是將輿圖捲起來,收進懷中,然後站起身。
「公孫兄,白兄,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麼。
我要真玄的人頭,剩下的,謝雲帆、趙恆、韓秋白、洛崑崙、陸沉舟,你們隨便挑。
他們的兵器、功法、丹藥,也全歸你們。」
公孫止和白無常對視一眼。
「成交。」
.......
另一邊陸沉舟蹲在野狼溝入口處一塊青石旁邊,手指輕輕撫過石面上的一道刻痕。
刻痕很新,不超過一天。
長約三寸,入石半分,切口光滑整齊,像被一柄極鋒利的刀劍划過。
他湊近了看,刻痕底部殘留著一絲極淡的真氣波動,陰冷、沉凝,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戾氣。
是幽冥宗的功法《幽冥鬼斬》沒錯了。
陸沉舟的眉頭微微皺起。
護國寺的情報里寫得很清楚,幽冥宗在劍川路的七支小隊中,只有厲無咎一個人將這門刀法練到了登堂入室的境界。
刀意陰寒,切口光滑,殘留的真氣波動經久不散,這三個特徵,跟眼前這道刻痕完全吻合。
他站起身,沿著野狼溝的入口往裡走了三十步,又停下了。
地面上有幾處腳印,踩得很深。
從步幅和深度來看,是五個人的小隊,其中至少有兩個化勁後期。
腳印的方向是往溝里去的,出來的時候少了一個人。
不對,不是少了一個。
應該是出來的時候,有一個人故意踩在了前面那人的腳印上,重疊了。
故布疑陣嗎?
陸沉舟從懷中取出一張白紙和一塊炭條,蹲在地上,將那幾個腳印的方位、深淺、間距一一畫了下來。
畫完之後,他又沿著腳印的方向往前走了五十步,找到了第二處痕跡。
一棵歪脖子松樹的樹幹上,有一道刀痕。
刀痕入木兩寸,切口呈鋸齒狀,倒像是用刀背磕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