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同類的氣息

2026-08-13 17:06:05 作者: 躺平擺爛二選一
  鷹愁峽的風從來不停。

  厲無咎站在峽口一塊凸出的岩石上,衣袍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今年四十有三,面容冷峻,左眼角那道刀疤從眉頭劃到顴骨,在暮色中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

  這道疤是三十五年前他師兄厲無情留下的。

  

  厲無情說,要想在幽冥宗活下來,先得學會挨刀。

  他是學會了。

  但厲無情卻死了。

  死在雲州一個叫遠䲁縣的小地方,連屍體都沒能運回來。

  說是去刺探情報的時候被對面玄國的地榜武者發現了,被打得東一塊一西塊的。

  厲無咎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劍川路北口設伏,看完信,他把信紙揉成一團扔在一邊,然後繼續布置陷阱。

  那天他殺了兩個玄國化勁期,割下頭顱掛在樹上祭奠師兄,隨後便帶著小隊撤回了黑風口。

  那也已經是八個月前的事了。

  「隊長。」

  身後傳來腳步聲。

  厲無咎沒有回頭,從步伐的輕重就能聽出來,是副隊長韓鴉。

  韓鴉跟了他六年,化勁後期,擅長追蹤和隱匿,是他手下最得力的人。

  「說。」

  「南邊傳回消息,那支和尚小隊又吃掉我們一支人。」韓鴉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風颳走,「北口以西三十里的破廟,六個人,全死了。從傷口看,還是那兩把劍和那雙拳套。」

  厲無咎沒有說話。

  八個月了。

  那支六人小隊像一把鈍刀子,一刀一刀割著他大燕國在劍川路的血肉。

  第一支、第二支、第三支......到現在已經是第七支。

  四十多個化勁期,折了一大半。

  這他媽是化勁高手啊,又不是大白菜。

  「還有,」韓鴉猶豫了一下:

  「陰癸派和血刀門派來支援的兩個化勁圓滿已經到了。


  公孫羊的師兄公孫止,還有陰癸派的『笑面無常』白無常。

  他們在大帳等著,說要見你。」

  厲無咎終於轉過身來。他的眼睛不大,眼窩深陷,目光卻像兩把錐子,看得韓鴉下意識低了低頭。

  「讓他們等著。」

  韓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見厲無咎臉上那道疤微微跳動了一下,便把話咽了回去,抱拳退下。

  厲無咎重新望向南方。

  暮色從鷹愁峽兩側的山壁上壓下來,將整條峽谷染成一片暗紅。

  他知道那支小隊的底細。

  隊長是個和尚,法號真玄,真如寺破妄禪院首座,玄國人榜第四,化勁圓滿。

  隊員五個:

  滄浪劍派少宗主謝雲帆,化勁後期;

  玄國鎮南王二世子趙恆,化勁中期;

  雪山劍派長老韓秋白,化勁後期;

  散修洛崑崙,化勁中期;

  還有一個叫陸沉舟的散修,化勁後期,專管出謀劃策。

  六個人,八個月,殺了幽冥宗二十九個化勁期。

  厲無咎在三個月前就派人去雲州查過這個真玄的底。

  查回來的消息讓他沉默了整整一炷香。

  黑風三煞死在他手裡,三掌拍碎三個腦袋。

  龍陵縣一隻快要突破鬼將後期的鬼物,被他一個人半盞茶不到的功夫就滅了。

  更早之前,玄國人榜第七的明心在他面前走完了七劍套路,最後一劍被兩根手指夾住。

  「化勁圓滿?」厲無咎當時把那張情報捏成一團,喃喃自語,「真能苟,至少都是半步抱丹或者假丹。」

  他見過玄國人榜前五是什麼水平。

  去年他在朔州邊境跟人榜第三的北涼王府世子交過手,十招之內就知道打不過,立刻撤了。

  那位世子的實力確實強,強得讓人生不起反抗的念頭,但那種強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強,是招式、內力、身法全面壓制的強。


  可這個真玄的強,是看不見的。

  所有跟他交過手的人都死了,沒死的都是切磋時故意留手的。

  沒人知道他到底用了多少力,沒人見過他真正的極限在哪裡。

  每一戰用的力量都不一樣,但結果都一樣,對手死了,他毫髮無傷。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的實力遠遠超過他表現出來的水平。

  他在壓著打,既是壓著對手打,也是壓著自己打。

  就像一個人用的力氣剛剛好能碾死螞蟻,多一分都不浪費。

  厲無咎這輩子最怕的就是這種人。

  因為他自己也是這種人。

  他對外是化勁圓滿,實際上早在半年前就已經摸到了抱丹的門檻。

  半個月前,在鷹愁峽一處隱秘的山洞裡,他閉了三天關,將丹田中那團真氣壓縮、凝聚、質變,最終凝成了一顆米粒大小的丹核。

  抱丹初期,而且他還鞏固好了修為。

  這個消息他連韓鴉都沒告訴。

  倒也不是不信任,是不需要。

  底牌這種東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最好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包括自己人。

  「隊長。」韓鴉又回來了,這次腳步比剛才急了些,「公孫止和白無常在大帳里吵起來了,說你再不去,他們就走。」

  厲無咎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血刀門和陰癸派,說是來支援,實際上是摘桃子的。

  這半年來幽冥宗在劍川路折了太多人,宗門內部的壓力越來越大,但對方也死了很多人,除了和尚小隊幾乎已經快被打穿。

  戰場指揮的這個位置很重要,盯著的人能從黑風口排到神京。

  幽冥宗的空缺了一個護法長老的坑位,他需要戰功,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戰績來壓過那些競爭對手。

  但他不急,急的人先死。

  這是他入宗三十五年總結出來最重要的人生經驗。

  「走吧。」厲無咎從岩石上跳下來,整了整衣袍,朝大帳走去。

  大帳搭在鷹愁峽深處一處天然形成的岩洞中,四面石壁,只有一個出口,易守難攻。

  帳中點著兩盞油燈,公孫止和白無常各坐一邊,一個在擦刀,一個在喝茶。

  公孫止是個四十出頭的魁梧漢子,滿臉橫肉,一雙環眼精光四射。

  他師弟公孫羊三個月前死在那支六人小隊手裡,在遭受圍毆中被謝雲帆一劍穿心。

  公孫止這次來,除了想摘桃子之外,也存著幫他師弟報仇的心思。

  邪修歸邪修,但公孫止自認為是一個講義氣的邪修。

  一旁的白無常則是個瘦高個,四十歲左右,面容蒼白得像塗了一層白堊,嘴角始終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讓人看著就渾身不舒服。

  他是陰癸派四大無常之一,化勁圓滿,擅長用毒和暗器,手段陰毒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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