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陵縣令周慎之,見過真如寺大師!」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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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玄雙手合十還了一禮:「周大人不必多禮。貧僧真玄,奉方丈之命前來查看鬼物之事。」
周慎之一聽「真玄」二字,身體微微一震。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人榜第四,真如寺破妄禪院首座,去年一刀斬蛟的「黑心和尚」。
他雖然是個文官,但對江湖上的事並非完全不了解,而且人榜第四這個分量多多少少還是知道的。
「大師裡面請!裡面請!」周慎之側身讓開道路,親自引著真玄往裡走。
穿過儀門、大堂,到了二堂,真玄看見裡面已經坐著七八個人了。
領頭的正是王玄清,他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道袍,面色蒼白,眼眶發黑,精神萎靡,一看就是好幾天沒睡好了。
其他人也都是各門各派的的弟子。
他們一個個面色疲憊,有的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有的在低聲交談,但每個人的眉宇間都帶著一絲焦慮。
真玄一進門,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王玄清第一個站起來,快步走到真玄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了平靜,抱拳道:「青城觀王玄清,見過真玄大師。」
他今年七十多歲,在瀾滄府驅邪界算得上是前輩了,但在真玄面前,他絲毫不敢托大。
他是化勁中期,真玄對外是化勁圓滿,表面上差了只是兩個小境界,但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任意一個人榜前五的實力遠不止化勁圓滿那麼簡單。
「王道長辛苦。」真玄還了一禮,在客位上坐下。
他說得很詳細,從老趙頭之死到驅魔二隊覆滅,從王玄清布陣到鬼物在徐家大宅里變得越來越強,事無巨細,一一道來。
他說到一半的時候,王玄清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攤在桌上,上面畫著徐家大宅的平面圖,標註了鬼氣最濃的幾個位置。
「大師,」王玄清指著圖紙上的正堂位置:
「那東西就在這裡。我觀察了七天,發現它白天的時候鬼氣會收斂很多,但到了夜裡就會變得極其活躍。
最近兩晚,它開始嘗試突破符陣,我估算了一下,最多還能撐三天。」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打開來,裡面裝著幾粒黑色的顆粒,像是炭渣,又像是燒焦的骨頭。
「這是昨夜符陣被鬼氣侵蝕後留下的殘渣。」
他猶豫了一下,又說道,「從這鬼物的行動軌跡來看,有點像......」
「像是什麼?」真玄問。
王玄清咬了咬牙,道:「像是有人在刻意培養它。」
此言一出,堂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聲。
周慎之的臉色更難看了:「王道長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後操控這隻鬼物?」
王玄清搖了搖頭:
「不一定是操控,但至少是刻意引導。
那徐家大宅陰氣極重,本身就適合鬼物修煉。
如果有人在宅子裡布下聚陰陣,再把一隻厲鬼放進去,用活人的魂魄餵養它,用不了多久,就能培養出一隻鬼將,甚至是鬼王。」
他頓了頓,又道:
「我查過徐家大宅的舊檔,二十年前那場火災,徐家上下四十三口人全部遇難,但至今沒有找到起火的原因。」
剩下的話他沒說,堂中陷入一片安靜。
真玄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面色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表情。
王玄清看著他,試探著問道:
「大師,我們商議了一個方案。
今夜子時,趁著月晦星暗,鬼物的力量會有所減弱,我們從四個方向同時進入徐家大宅,先用符籙封住各個出口,再由我帶著幾位師兄弟從正面突破,引那東西出來。
只要把它引出正堂,外面的符陣就能將它困住,到時候我們合力——」
「不用了。」
真玄放下茶盞,站起身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玄清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真玄已經朝堂外走去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真玄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這段時間辛苦了,諸位好好休息一下。」
他邁步走出了二堂,穿過大堂、儀門,沿著青石甬道朝縣衙大門走去。
周慎之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追了出去,跑到真玄身邊,氣喘吁吁地說:
「大師,您這是要去哪裡?徐家大宅就在城北,要不要我帶人——」
「不必。」真玄打斷了他,聲音很平淡,「周大人,待會兒可能會有動靜,讓你的人別慌張。」
周慎之還想說什麼,但真玄已經走出了縣衙大門,沿著北街朝徐家大宅的方向走去。
王玄清站在二堂門口,看著真玄的背影,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複雜。
他張了張嘴,想喊住真玄,告訴他那隻鬼物已經快突破到鬼將後期了,但他沒有喊出口。
因為他忽然想起了關於真玄是老陰逼的傳聞。
他不止是人榜第四,而且很陰,聽說從不打無準備的仗。
這樣的人,還需要他提醒嗎?
王玄清苦笑一聲,對身邊的弟子說了一句:「去,把所有的符籙都準備好。大師要是真把那東西逼出來了,咱們也不能閒著。」
......
徐家大宅坐落在龍陵縣城北端,占地極廣,青磚灰瓦的院牆高約三丈,牆頭上長滿了枯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大門是朱紅色的,但漆皮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門楣上的匾額歪斜著,上面「徐府」兩個字已經模糊不清。
真玄站在大門前,抬起頭,目光越過院牆,看向宅子深處。
他今天下午剛進龍陵縣城的時候,就已經私下裡探查過了。
真玄壓根不是直接去的縣衙,而是先在城裡走了一圈,從城隍廟到十字街,從棺材鋪到城南的破廟,每一處案發現場都去看了看。
他蹲在老趙頭死去的照壁前,伸手摸了摸青磚上的刻痕,閉上眼睛感受了片刻。
鬼氣已經很淡了,殘留的那一絲氣息讓他感覺問題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