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幾個瀾滄府境內幾個經常跟鬼物打交道的江湖門派。
有青城觀的,有白雲觀的,還有一個叫清虛門的小門派,零零總總快十個人。
領頭的叫王玄清,是青城觀的太上長老,化勁中期修為,擅長符籙之術。
他在龍陵縣一帶頗有名氣,曾經多次剿滅過鬼卒,在當地百姓心中威望很高。
王玄清帶著八個人到了龍陵縣,先是在城牆上走了一圈,又去了幾處案發現場查看,最後在城隍廟裡關起門來跟周慎之商議。
「周大人,」王玄清面色凝重,「那東西不好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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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個不好對付法?」周慎之問。
王玄清沉默了片刻,道:
「它已經有了一定的靈智,不是那種只憑本能行事的低等鬼物。
它每次殺人都在不同的地方,沒有規律可循,說明它在故意躲避追蹤。
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而且它殺人的目的很明確,是在養鬼氣。」
「養?」
「對,養自身鬼氣。
它每吞噬一個活人的魂魄,自身的鬼氣就會增強一分。
老趙頭、王老六、那七個乞丐、驅魔二隊的五個人、酒樓里的十三個人,加起來二十多條魂魄,足以讓它從初入鬼將突破到鬼將中期。
如果再給它十天半個月,吞噬上百條魂魄,它就能突破到鬼將後期。
到那時候,別說我們這些人,就是化勁圓滿的高手來了,也未必能輕易拿下它。」
周慎之的手微微發抖:「那怎麼辦?」
王玄清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扉,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色:「我們白天去查探過它的老巢了。」
「在哪裡?」
「城北徐家大宅。」
徐家大宅,龍陵縣城無人不知。
那是一個致仕官員的宅邸,占地三十餘畝,房屋上百間,雕樑畫棟,氣派非凡。
但自從二十年前徐家遭了火災、滿門遇難之後,那座大宅就荒廢了,一直沒人敢住。
坊間傳聞,那宅子裡鬧鬼,半夜能聽見哭聲、笑聲、腳步聲,但從來沒有人進去證實過。
王玄清道:
「那宅子裡的陰氣重得嚇人,我們只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就覺得渾身發冷,真氣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他轉過身,看著周慎之:
「周大人,我實話跟你說,以我們幾個人的實力,白天進去都吃力,晚上更是不可能。
我能做的,就是在城裡布下符陣,把那東西困在徐家大宅方圓兩百丈之內,不讓它出來害人。
但要徹底除掉它,得請真正的高手來。」
「符陣能撐多久?」
「最多十天。十天之後,符紙上的硃砂會褪色,陣法會失效。如果那時候還沒有高手來......」王玄清沒有說下去。
周慎之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接下來的七天,王玄清帶著人在徐家大宅四周布下了三重符陣,又讓弟子們分成四組,日夜輪流值守。
每到夜裡,徐家大宅里就會傳出各種聲音,有時是哭聲,有時是笑聲,有時是腳步聲,有時是說話聲,像是有一屋子的人在開堂會。
但符陣確實管用,鬼物沒有再出來害人。
唯一的問題是,王玄清發現,那玩意兒變強的速度有些快。
第一天夜裡,符陣只是微微發光。
第五天夜裡,守在徐家大宅門口的弟子聽見裡面傳來一聲尖嘯,那聲音尖銳刺耳,震得他們耳膜生疼,有兩個修為低的弟子當場就昏了過去。
第七天夜裡,也就是真玄從真如寺出發的那天晚上,王玄清親自守在徐家大宅門口。
子時三刻,宅子裡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敲門聲,「梆梆梆梆」,像是有人在用拳頭砸門,又像是有人在用頭撞牆,從大門一直響到後院,從後院又響回大門,來回反覆,連綿不絕。
王玄清臉色大變,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符陣上,陣法的光芒才勉強壓住了那股鬼氣。
他擦了一把嘴角的血,對身邊的弟子說了一句話:「明天再去縣衙催,再不派人來支援,我們就撤。」
.......
真玄到龍陵縣城的時候,已經是次日下午申時了。
昨夜從破廟出來後,他連夜趕了兩百多里路,天亮時分在路邊的一個小鎮上歇了兩個時辰,吃了一碗牛肉麵,又繼續趕路。
午後下了一場小雨,他沒有停,冒雨前行,灰色的僧袍濕了又干,幹了又濕,貼在身上黏糊糊的,但他渾然不覺。
龍陵縣城比他想像的要冷清得多。
城門大開,但進出的人寥寥無幾。
守城的士兵一個個面色灰敗,眼眶發黑,像是好幾天沒睡過覺。
他們見了真玄,先是警惕地打量了一眼,然後看見他身上的僧袍和展示出來的真如寺腰牌,臉色頓時變了,連忙躬身行禮,派人領著真玄往縣衙走。
縣衙在城北,離徐家大宅只有不到兩里地。
真玄跟著那個領路的士兵穿過幾條街巷,一路上幾乎看不到什麼人,臨街的店鋪全都關了門,窗戶用木板釘死了,門縫裡塞著黃紙符咒,連牆根下都撒了糯米和黑豆。
風從巷口灌進來,卷著地上的紙錢和香灰在空中打著旋兒。
真玄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些符咒上的硃砂紋路,眉頭微微皺起。
那紋路他認得,是青城觀的「鎮邪七符」,以硃砂混合黑狗血繪製,專門用來阻擋鬼物侵入。
但從符紙上硃砂的褪色程度來看,這些符咒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有些已經快失效了。
他沒有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縣衙門口站著兩排衙役,腰懸鐵尺,手持水火棍,一個個面色緊張,目光不停地掃視著四周。
見了真玄,他們也跟城門口的士兵一樣,先是警惕,然後看到腰牌,連忙讓開道路。
真玄剛踏上縣衙台階,裡面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從大門裡沖了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跑到真玄面前,雙手抱拳,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