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六姑娘,怎麼又是你?」
武儀差點沒被嚇死,一個激靈就叫了起來。
這祖師爺也不靈啊!
怎麼又讓他遇見這煞星了?
關雪窈頂著一張分外好看的臉,眉眼彎彎地問:「武道長,你在這裡幹啥呢?」
武儀睨了她一眼,重新鎮定下來,仙風道骨地回道:「算卦。」
「哇~~也是正經差事呢,至少比賭錢強!」
關雪窈毫不吝嗇地豎起大拇指,眼裡是一片真誠。
武儀縱然覺得這煞星十分的危險,此時此刻也忍不住有點小動容。
自從他離開五台山後,多是浮萍一般在這茫茫世界裡掙扎,他變好還是變爛,根本無人在意,只有她真心實意地盼著他好。
於是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我那些欠債都已經還清了,往後再也不會去賭坊了。」
他說完,睜著一雙圓溜溜小狗似的眼睛看著她,似乎在期待什麼的。
關雪窈果然很給面子地拍起手,誇讚道:「你太厲害了!戒賭可不容易啊,恭喜你,洗心革面,重獲新生。」
少女背著一隻手,搖頭晃腦地說著,說完又滴溜溜地看著他攤子上的傢伙什,有些艷羨地說:「你們算卦挺掙錢的啊。這麼大一筆錢,才多久啊,就給你還完了。」
武儀笑了一笑。
「一卦十文,我就是算到七老八十,也掙不了這麼多錢啊。是有人雇我做事,幫我還了那五百兩。我今日沒事,閒著也是閒著,就出來擺個攤掙點小錢。」
自從經歷過那段狼狽的躲債時光,武儀對錢就有種莫名的執著,平日只要得閒了就出來掙個仨瓜倆棗。
關雪窈聽說是有人幫他還了賭債,頓時想起他當時問自己借錢的事來。
雖然不借錢給賭鬼是她老田家的規矩,但大家畢竟都是朋友,武道長又沒真得被賭債逼死,這會兒提起來就有點尷尬。
關雪窈覺得自己真是個體面人啊。
她心虛地眨眨眼:「不賭就是好的,那啥,你現在有啥困難嗎?需不需要我幫忙?」
武儀還確實遇到一件煩心事。
下個月沈貴妃壽辰,二皇子想送一份特別的賀禮,作為幕僚之一,他決定煉製一枚延年益壽的金丹奉上。
若是得了沈貴妃賞識,一定可以一飛沖天,說不定被引見給聖上都有可能。
可他們這些幕僚私下裡競爭也是非常激烈的。
一起住在香山寺那個叫商陸的小子,聽說是藥王谷出來的,這些日子在研製一種駐顏膏。
為此還抓了許多平民女子來試藥。
他之前暗中偷看過一次,發現那王八蛋竟然拿刀割破那些姑娘的臉,在血淋淋的傷口上試藥。
手段實在狠辣。
這藥膏若是製成了,沈貴妃定然芳心大悅。
畢竟對女人來說,容貌可比延年益壽重要多了。
何況他那金丹也沒啥延壽的功效……
武儀想到自己很難得到重用,心裡就有點不得勁。
他好不容易攀上二皇子,真得太想上進了。
不過這些都跟關雪窈沒關係。
於是他笑了一笑,說道:「多謝關六姑娘掛心,在下很好。」
關雪窈道:「那你要不要上我家去玩兒?」
武儀笑容僵在嘴角,整個人立刻警覺起來。
去你家幹什麼?
下油鍋嗎?
「不去。」
關雪窈很失望。
「那你現在住在哪裡?我去找你玩。」
武儀:「也不用。」
「怎麼不用?我們是好朋友啊,朋友之間當然要互相串門了!」
武儀:「……」
不是。
誰跟你是朋友了?
他雖然覺得關雪窈有稚子心腸,可這個姑娘太危險了,還是不要走得太近為好。
當即收了攤子,麻溜地想跑。
關雪窈不死心地追著問:「你別跑啊,你還沒說住哪兒呢?」
武儀沉默不答,只一味想走。
一旁賣鞋墊的老太太看不下去了,熱心腸地嚷嚷:「道長住在香山寺,從西城門出去走一個時辰,不遠。」
武儀:「……」
就你嘴多唄?
*
秦太太躺在床上,眼睛望著拔步床頂的鏤空雕花,明亮的天光從窗外斜照進來,灑在她泛黃的臉上。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坐起來,朝外頭喊了一聲:「來人。」
心腹嬤嬤立刻走進來,低聲問:「太太?」
秦太太陰沉著一張臉,張口卻是石破天驚。
「你去挑四個模樣好的丫鬟,明晚送去老爺屋裡。」
嬤嬤頓時大驚:「太太,您這是要……」
秦太太也不看她,自顧自地道:「明晚就是……這麼些年,我也算對得起他。這四個丫鬟,每五日輪流送去服侍老爺。開了臉的,一律抬作姨娘。」
解毒這事多些人分擔,一個月最多也就輪到兩回,大家都鬆快。
一想到明晚又是秦顯宗毒發的日子,她就覺得渾身發冷,好像那剛剛恢復了一點的身子又變得僵硬無力起來。仿佛一攤爛肉任人擺布,等著元氣一點點回籠,還來不及鬆口氣,就又到了下一次解毒的日子。
這樣的日子秦太太忍受了五年。
為了配合秦顯宗,甚至連月事也要跟著調,原以為並沒什麼苦的,可今日見過關雪窈,忽然就有些撐不下去了。
她不是不信任秦顯宗,只是捨不得兩個孩子。
這陶嬤嬤是年輕時候就伺候秦太太的,跟著她進了秦家的門,一心一意向著自家太太。
這些年太太忽然變得病懨懨的,太醫來回瞧了,也看不出什麼毛病來,喝了藥也總不見好。
可陶嬤嬤暗中觀察了,但凡老爺來太太屋裡一回,第二天太太的弱症就會變得十分嚴重。
偏偏這事還封了口不准外傳。
陶嬤嬤私下裡勸過幾回,讓太太給老爺納幾房妾室,太太卻總不高興。
次數多了,她一個下人也不好多勸。
這會兒猛地聽見太太的話,她還以為自己聽差了。
「太太,您怎麼忽然就想開了?」
秦太太道:「年紀大了,總要為這個家打算。」
陶嬤嬤很是高興,可隨即又犯難起來:「萬一老爺那邊不同意怎麼辦?」
人家都說她家老爺疼愛太太,可在她這個嬤嬤看來,老爺實在是不會疼人。
太太身子都這樣了,他還要宿在太太屋裡,就跟看不見太太不舒服似的,只管自己痛快。
秦太太也擔心夫君不從,想了想,道:「弄點藥吧。」
陶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