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一間臨水的廂房裡,工筆繪就的花鳥屏風徐徐展開,角落裡點著一爐上好的沉水香。
一名身穿藏青圓領細布長袍的年輕男子,眉眼鋒利,那雙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撫摸著趴在膝上的乳白色小貓。
蕭衍收回四下打量的目光,長眉顰蹙:「你好歹也是翰林院編修,清貴的讀書人,怎麼選了這麼個地方?」
對面的男子笑道:「殿下可不要瞧不起這勾欄地,尤其是這京城的秦樓楚館,背臨通惠河,是多少道貌岸然之輩偷情尋歡的好地方。這夜色之下呀,可不知能隱藏多少秘密。」
蕭衍自顧自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慢慢道:「你是挺道貌岸然的,來青樓還帶只貓。」
「我夫人愛貓。這隻小貓可了不得,是我專門托人從海外帶回來的獅貓,待會我帶了回去,夫人定然高興。算了,跟你這種沒有媳婦兒的人說不清楚。」
蕭衍:「……孤問你了?」
二人互相瞪了一陣,轉而聊起正事。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忽然響起一陣喧譁。
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劍青出門打聽,片刻後反身回來,只臉色瞧著很有些古怪。
「殿下,傅世子也在晚香樓,就在隔壁。」
蕭衍眉眼淡淡:「傅盛銘?他來這裡做什麼?」
「他中了『春日情』,還叫了十個姑娘相陪,可是……可是……」
劍青少見地有些尷尬。
江五郎不解:「可是什麼?有什麼話直說。」
「可是他起不來。」
「……」
江五郎很有些意外地道:「傅盛銘竟然是個羊尾?那龍鳳胎是誰的?」
蕭衍問道:「你為何這種表情?還有別的事?」
劍青道:「他好像是被人設計了。那老鴇起初並不知道他是譽國公世子,還是樓里的姑娘發現他……起不來,出了門口無遮攔的,被好事者闖入包廂看了,這才發現他的身份。只這片刻功夫,整條街都已經傳遍了。」
江五郎聽得目瞪口呆,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妙,真是妙啊!太子殿下,這可真是如有神助!」
如有神助嗎?蕭衍腦中划過一張明媚動人的臉,搭著眼帘道:「眼下是什麼情況?」
「那老鴇知道自己闖了禍,已經請了藥王谷的人過來診治,還把泰半的客人請了出去,眼下留在這晚香樓的人已經寥寥無幾。」
蕭衍有些意外:「藥王谷?」
「喂,大兄弟!你行不行?你不行換我來呀!」
蕭衍驟然一僵。
劍青有些驚訝道:「殿下,好像是關六姑娘的聲音!」
江五郎看著兩人忽然變得古怪的神色,有些好奇起來。
「這關六姑娘是誰?難道是安遠侯府剛找回來的那位?」
隔壁廂房裡,關雪窈站在床邊看著這一身白衣的男人給傅盛銘紮成了個刺蝟,忍不住著急。
「我看你都折騰半天了,他也沒好啊,要不讓我試試吧?」
商陸臉現怒色。
這女扮男裝之人竟敢質疑自己的醫術?
簡直不知所謂!
「姑娘,在下乃是藥王谷大弟子,你說這種話是在質疑我,還是質疑藥王谷?」
「沒有啊,你多心吶!我就是說這個病不好治,要不讓我來?我有藥!」
商陸嘲弄地冷笑。
「『春日情』本就出自藥王谷,從來沒有解藥,必須通過男女歡好才能解了藥性。你一個普通人又能有什麼藥?行了,這裡不是你胡鬧的地方,快出去吧!」
關雪窈舉起了手,決定先把人打暈再說。
正是這時,床上忽然響起一聲叮嚀,原來是傅盛銘悠悠轉醒,睜開了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他仰天凝視著頭頂的粉紅紗幔,先是有些恍惚,接著像是回憶起一件極其恐怖的事,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要!!!」
「不要什麼呀?」
關雪窈好奇地問。
誰知傅盛銘聽見這聲音卻更加害怕了,整個人往床榻裡面縮了進去,驚恐異常的地看著關雪窈。
「你你你……你還在這裡幹什麼?我警告你別再過來了!」
關雪窈急了。
「姐夫,你是不是忘了?我就是帶你來證明一下自己不行。現在你已經證明了,我就可以給你治病了啊。當然了,你要先答應我兩個要求哦。」
傅盛銘恨不得把她碎屍萬段,可現實是他根本拿關雪窈毫無辦法,只得咬牙忍住:「什麼要求?」
「第一個,和蓉兒退婚,她不想嫁給你。」
傅盛銘死死咬著牙關,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好,我答應,明日就退婚,行了吧?」
關雪窈笑了起來。
「這就對了嘛!強扭的瓜不甜。第二個要求是,你娶我李姐姐做世子妃。」
傅盛銘此時此刻對李盼兒的怒氣並不亞於陳蓉和關雪窈。
若說這個世界上除了他和爹娘,還有第四個人知曉自己的秘密,那定然是李盼兒無疑了。
他一直以為李盼兒是個堅強單純的小姑娘,卻沒想到竟然藏著如此深如此惡毒的心機。
為了自己能坐上世子妃之位,竟然不惜將他毀至如此地步,他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傅盛銘閉了閉眼,決定先穩住眼前這煞星,待回到國公府後再將新仇舊恨一起算!
正要撒謊答應下來,忽聽邊上傳來一道冰冷厭惡的聲音。
「你這女人怎麼如此蠻橫無恥?一面拆散人家的姻緣,一面讓自己的姐姐嫁入國公府。真是貪得無厭,自私自利,恬不知恥!」
他是純潔無暇、慈悲為懷的醫者,最討厭這些高高在上的權貴。
當親耳聽到關雪窈這番話,更是厭惡得眉頭都皺緊了。
這些不把別人意願當回事的權貴,也罷,今日就出手教訓一下這個女人,讓她知道不是誰都會慣著她的!
他俯身打開藥箱,從暗格里取出一隻暗紅色的盒子,遞給關雪窈,命令道:「打開它。」
關雪窈:「……」
「不是,我說大哥,你請人幫忙咋這個態度呀?一點禮貌都沒有!幸好本姑娘熱於助人,不跟你計較,要不這多得罪人啊?」
關雪窈邊說邊打開了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