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們在園子裡走了一會兒,關雪檀便請她們到早已布置好的暖棚里歇腳。
這暖棚搭在梅園裡,用白色絹紗圈了好大一塊地方,置了暖爐,提了攢盒果盤送來。
秦妙音接過丫鬟遞來的熱帕子擦了手,捻了一片酸棗糕吃了,轉頭問身邊的關雪檀:「不是說初春的時候從通州莊子上運回來幾株十年的臘梅,今兒怎麼沒瞧見?」
關雪檀笑了一笑,柔聲回道:「種在東南角呢,從這裡過去可得走上小一刻鐘。秦姑娘若是想看,便讓人帶你過去瞧瞧。」
安遠侯府那兩株新栽的臘梅種在東南角靠水榭的地方。今日男賓在水榭宴會,若是往那邊走,沒準會碰巧遇見。
雖然大元朝的男女大防比之前朝要松泛許多,這樣的盛會下相見也無人會置喙,可仍有些家教嚴的小姐,若貿然撞見男客只怕會心生不快。
關雪檀這才沒引著她們去瞧那臘梅。
秦妙音卻不是個那麼守規矩的人。
她極愛臘梅,尤其喜歡臘梅的香氣,自己也收集了多種臘梅香料,於是很有些興趣地說:「那好。你叫個人給我帶路吧,我自己去就行。」
今兒這樣的日子,關雪檀要待客,雖然秦妙音身份尊貴,可也沒有丟下其他人離席的道理。
同坐一桌的關雪窈聽見她們說話,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興奮道:「我也去!我最喜歡臘梅了!」
老村長家就有一棵臘梅,據說已經有六十多年了,用那樹的花苞曬乾了泡茶特別香。
她每年冬天存好的花茶,足足可以喝到第二年開花。
真是懷念啊……
某村長:你高貴,你清高,你把我的臘梅薅得一朵不剩!
秦妙音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顯然沒想到關雪窈也是個風雅之人,禮貌地笑了一笑,說:「那真是巧了。」
接著又象徵性地詢問其他人的意思,最後倒有九人成行。
陳蓉、關雪薇和沈婷也在其中。
一行人慢走一刻鐘,還沒瞧見臘梅那黃燦燦的顏色,便先聽見了一陣喧鬧之音。
關雪薇解釋道:「此地靠近水榭,若是碰見男客也屬正常,諸位不必驚慌——」
話音未落,就看見前面爬過來一個人,那人的背上坐著一名五六歲的女童,紅衣如火,玉雪可愛。
正是李錦繡。
而那李錦繡座下之人,看打扮竟然是安遠侯府的丫鬟。
關雪薇頓時有些不高興。
可她還沒出聲,就看見身邊躥過去一道人影。
接著只聽少女怒氣衝天的一聲:「老子數到三!」
「坐騎」上的小小人影就被一巴掌颳了下去,倒在地上。
眾人:「……」
不是。
你不是說要數到三的嗎?
你怎麼不數啊?
然而更讓她們驚恐的一幕發生了,只見關雪窈提起李錦繡,就把她掰成一匹馬的姿勢按在地上。
自己翻身坐了上去。
李錦繡才五歲啊!
她扛得住你這大身板嗎?
果然,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小小的魔童折斷了骨頭,軟軟地趴在了雪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
花廳二樓,暖氣熏得婦人們渾身懶怠,嘴角含笑地聊著家長里短,氣氛融洽極了。
珠簾碰撞擊起一陣清脆之音,一名小丫鬟挑簾領了客人進來,是一名年近四十的婦人和一名碧玉年華的小姐。
眾人一見這二人,紛紛露出笑臉來。
衛氏更是起身迎客,言語間滿是親熱:「王家舅母來了,快坐,快坐。來人,快些上茶。喲,這是王七姑娘吧?一轉眼都長這麼大了,瞧這好模樣,可真是招人喜歡。」
那少女穿著一身杏黃色衣裙,外罩一件滿繡遍金的褙子,容貌很有些明艷,款款福身道:「關二太太好。」
衛氏忙笑著拉住她:「好,好,好孩子,你叫我二嬸最好。怎麼今兒來得這樣遲?可是路上耽擱了?」
孫氏含笑回話:「可不是嘛。前天剛下過雪,我們一早從通州出來,路上費了不少鏟雪的功夫。得了窈窈歸家的信兒後,本該立刻趕來京里探望的,偏巧我這身子不爭氣,拖了有七八日才好全。她舅舅又去了外地公幹,竟只派個下人過來問候。唉,提起來這事,我真是愧得很。」
「您這是見外的話。」
衛氏安慰道:「您病中還記掛著窈窈,是她的福氣。況且這孩子天真純孝,很會體諒人呢,收了您送來的禮物高興得很,還問我什麼時候能去王家謝謝您?」
孫氏神色頓時激動起來。
「真的?我正想什麼時候能接那孩子去通州住段日子呢。對了,那孩子呢?」
「一早是跟在我身邊待客的,本想著等您過來請個安,可實在拘不住那猴兒,便讓她先去找姑娘們玩兒了。這會兒已經去了梅園。王七姑娘不如一塊兒去尋你姐姐妹妹們玩吧,和我們這些婦人待在一處,只怕是悶得慌。」
王子菁眼神一亮,期盼地看向母親。
孫氏笑道:「這孩子,早先知道她表妹找回來了,便一直惦記著要來京里。這會兒真是連心也飛走了。好了,咱們先去給於老太太請安,你再去尋你表妹吧。」
王子菁哎了一聲,跟在母親身後款步走上前,對于氏盈盈一禮:「請老太太安。」
于氏早就瞧見這王家母女進來,見她們先和衛氏說了許多話才過來給自己請安,當下就有些不喜,皮笑肉不笑地眯起眼來。
「喲,這不是王太太嗎?真是稀客啊。」
衛氏拳頭都硬了,暗恨這老婆子拉大的不顧場合。
孫氏一早知道于氏的為人,早年小姑子還在的時候,她就領教過這位的不上檯面,因此並不在意。
「知道窈窈回來了,我這個當舅母的,無論如何也要親自來看一眼才放心。不知道她回來這些日子,在自己家裡住得慣不慣?」
「你都說了這是她自己家,整個侯府最自在的只怕就是她了。」
屋裡的客人一聽這話,都覺得有些機鋒的樣子,眉眼間悄悄露出幾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