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盼兒都快哭了。
「雪窈妹妹，就饒了錦繡這一回吧，她還只是個孩子啊！」
關雪窈痛心疾首：「教育就得從孩子抓起。這事你別管了。」
說著，直接按住李錦繡的腦袋往地上磕，邊按邊對陳蓉道：「陳大姑娘，我這外甥女不懂事，剛剛說話沒大沒小的，還動手打了你的人，真對不住。」
砰，砰，砰……
一個接一個。
小小的腦袋都磕暈了。
陳蓉一下被她整不會了。
不是。
這關雪窈什麼路數啊？難道是有什麼陷阱在等著她？
這就很奇怪了啊……
關雪窈也不用她表態，連按了十來個響頭，就把李錦繡提起來，丟進李盼兒懷裡，有點嫌棄：「小妮子身體也不行啊，回去加強鍛鍊。」
李盼兒差點忍不住要罵人。
還是李承望沉住得氣，拉了母親的衣角，眼神示意她冷靜。
李盼兒這才深吸口氣忍了下來，可也不願繼續待在寫墨亭里，抱起李錦繡就和李承望先告辭了。
寫墨亭里一片安靜。
眾人一時都不知該如何看待關雪窈才好，神情都有點一言難盡，只是默默地退開了一些距離。
關雪薇滿眼不贊同地看著她。
「六妹妹，那孩子畢竟是譽國公府的人，你怎麼能直接動手？回頭傅世子追究起來怎麼辦？」
關雪窈卻道：「我是孩子姨母，管教她是應該的啊。他們家感激我還來不及呢，怎麼會追究？」
關雪薇覺得這關雪窈的腦子怕是真有點毛病。
正想多說幾句，可轉念一想，對她而言，關雪窈得罪了譽國公府其實是件好事啊，這才閉口不言了。
關雪檀眼裡掠過一抹擔憂，但很快消失不見，笑了一笑說道：「眼下梅花開得正好，咱們不如同去園子裡賞花吧？」
在這兒鬧了這麼久，也沒見傅盛銘過來，想必是不會來了。眾人心中有數，看向陳蓉的眼神越發同情起來。
陳蓉心涼如水，那點所剩不多的希望好似海上的浮冰被冷水一點點融化，終於也消失了。
她站起身來，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慢慢走出亭子。
園子裡的梅花開得正盛，梅的色與香在冰天雪地中寂靜無聲地綻放開來，令人心神不自覺地寧靜。
陳蓉緊皺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
小姐們仿佛忘記了剛才的不愉快，重又說說笑笑起來。
*
「娘！我要殺了她！我要把她剝皮抽筋，做成人彘！」
李錦繡站在一株白梅樹下，手腳並用地踹著樹幹，精緻的小臉上一片陰沉狠辣。
李盼兒顰蹙秀眉，輕聲斥道：「小點聲兒，這裡是侯府。」
話音剛落，前面走來幾名青衣侍女，個個手托漆盤，端了些茶點瓜果，看上去像是要給那些小姐們送去。
李錦繡立時緘默，只一雙戾氣翻湧的眼眸掃視著那幾名丫鬟。忽然她眸光一動，看著其中一名黑臉丫鬟，問道：「她不是驛站里那個燒火丫頭嗎？」
李盼兒和李承望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也有些意外。
「是她。」
李錦繡忽然冷笑起來：「關雪窈不是要為陳府的下人出頭嗎？那我就拿她的人出氣好了。」
李盼兒道：「錦繡，你別鬧得太過了。」
李錦繡卻抬起頭，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娘，我不過是教訓一個丫鬟罷了。大不了我不傷她就是。今日關雪窈教訓了我，我總要做點什麼才行。否則豈不是丟了國公府的顏面？」
李盼兒覺得這話也有道理，便道：「那你適可而止。」
李錦繡頓感心頭舒暢，指著小花大聲叫道：「喂，大丫，你過來。」
聽到有人叫「大丫」這個名字，小花下意識地抬起頭，卻沒想到會看見這三個人。
一時想起娘被毒死，恨得眼睛都紅了。
可接著又想到今兒是侯府舉辦賞梅宴，立刻猜到他們是來參加宴會的，只得忍耐恨意，重新垂下眼去。
李錦繡冷哼：「本小姐叫你過來，你聾了？」
為首的大丫鬟以為是貴人有事吩咐，便叫其他丫鬟接過她手裡的東西，輕聲道：「你去吧。」
然後就帶著其他人先走了。
小花攥住手指，僵硬地邁動腳步。
李錦繡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頓時幽光閃爍，似乎有興奮的惡意流轉，瞧得小花遍體生寒。
「跪下！」
小花一怔：「為什麼？」
李錦繡冷笑：「你到侯府這麼久，難道沒學過規矩嗎？主子叫你做什麼就做，輪得到你一個下人置喙？」
這些日子以來，小花確實是在學規矩。今日也是因著人手不足，這才被臨時叫來幫忙。
卻沒想到會碰見這三人。
小花有點倔強地回道：「我是侯府的丫鬟，又不是你的丫鬟。」
「什麼我啊我的？一個下賤人，應該自稱奴婢！本小姐已經回了國公府，你知道國公府嗎？比安遠侯府還要顯赫！你若敢得罪了我，便是你主子關雪窈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小花臉色一白，眸光微暗，看上去有點擔心的樣子。
李錦繡立刻知道自己說對話了。
「跪下！」
這一回小花沒有反抗，聽話地跪了下去。
她自己受辱不要緊，不能連累姑娘。
李盼兒和李承望事不關己地站在一邊，等著李錦繡發泄完。
李錦繡想到剛剛關雪窈對自己做的事，恨不得立刻把小花打死，可爹爹送她的小金鞭被關雪窈拿走了，手邊一時沒有趁手的工具。
於是她轉了轉眼珠，命令道：「你趴好，我要騎大馬。」
小花震驚地抬起頭：「地上有雪，很滑。」
李錦繡冷笑：「所以啊，你要敢摔了我，我要關雪窈好看！」
小花眼中閃過一抹憤恨，抿了抿唇，趴了下來。
李錦繡立刻跳了上去。
小花被這一跳坐得脊梁骨疼，卻不敢躲開，生怕真把人摔了給姑娘惹麻煩，於是死死咬住了嘴唇。
「駕！騎大馬咯！就繞著園子走，本小姐要一邊騎馬一邊賞梅，你往園子深處進去。」
雪地打滑，又濕又冷，小花雖是從小干粗活長大的，可也沒遭過這樣的罪，一時又疼又冷又恨又怕，眼眶漸漸地模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