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廠的車間裡，機器嗡嗡響個不停。楊婷穿著QC的防塵服，從頭到腳裹得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手裡拿著考勤本，在自己負責的幾條產線上轉悠，一個一個找同學簽字。就是不知道明明有打卡機，學校為什麼還是要弄個紙質考勤，也不知道誰的主意，反正沒人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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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趙晨晨那條線的時候，楊婷停了一下「晨晨，你過來一下。」
趙晨晨戴著口罩，瓮聲瓮氣地應了一聲，走過來把口罩往下巴上一拉，露出那張白淨可愛的臉。額頭上還有點汗，頭髮被帽子壓得有點塌，但五官還是依舊明亮可愛。
楊婷看著她，清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問詢「那什麼晨晨，你知道程明嗎？」
「他怎麼了？」趙晨晨臉上，微微有點不自然，腦子裡全是那天KTV走廊里，程明看她的那個眼神，冷淡，生硬，跟看陌生人一樣。
楊婷看趙晨晨這樣子明顯不知道，索性就直接說道「程明他好像註冊公司了」
「註冊公司？」
趙晨晨現在想想程明，心裏面全是憤恨，心裡那股火還沒滅呢，後半句就被「註冊公司」那四個字砸懵了。
看趙晨晨那一臉生氣加疑惑的樣子，楊婷繼續說道「今天我給輔導員欣姐送資料的時候，看到她那兒有一份大學生創業扶持書。」楊婷壓低聲音，湊近了一點，「你猜裡面寫的是誰？」
趙晨晨喉嚨發乾，其實已經猜到了，但還是問了一句「寫的是誰？」
「程明。就是之前一直追你的那個程明。」楊婷說這幾個字的時候，眼睛一直在觀察趙晨晨的表情。
趙晨晨沒說話，整個人都呆滯了，程明他怎麼可能呢！
楊婷又往下說「我偷看了一眼，他在正商環湖國際中心租了兩百多平的辦公室，一個月要一萬兩千多塊錢。」
一個月一萬兩千多，兩百多平，辦公室。
這幾個字跟錘子似的，一下一下砸在趙晨晨腦門上，她耳朵里嗡嗡響，車間裡的機器聲、人聲、腳步聲全聽不見了。
一萬兩千多，她在電子廠干一個月才一千八，一萬二夠她干大半年的。程明租個辦公室，一個月就花掉她大半年的工資。
趙晨晨心裡那點火還在燒，但燒的不是氣，是別的什麼東西。說不上來，堵得慌。
「這不可能吧？」
趙晨晨她聲音有點尖，自己都聽出來了，難以相信的都有點兒變音了，趙晨晨趕緊壓下去，「前幾天我才見過程明，他……他不可能有這麼大的手筆。」
趙晨晨她盯著楊婷，眼睛瞪得有點大，滿是不可置信，趙晨晨看著楊婷，好像只要楊婷改口，這事兒就不是真的。
程明怎麼可能開公司？他一個屌絲懂什麼？
他一個天天吃辣條，啃饅頭，天天吃白菜蓋澆飯。穿地攤貨的程明怎麼會如此有錢？那時候程明追自己的時候，連個蘋果6都買不起的人，怎麼可能突然就租辦公室了？
一個月一萬二？趙晨晨不信，趙晨晨她也不敢相信。
楊婷看她那樣，往旁邊看了一眼，發現沒有領導，找了個沒攝像頭的角落，把手機掏出來，點開相冊遞過去。
「你自己看吧。」
趙晨晨接過來，屏幕上是幾張照片。第一張是大學生創業扶持申請書，上面蓋著學校的紅章。
第二張是項目簡介，跨境電商，註冊資金那一欄寫著二十萬。第三張是租賃合同，正商環湖國際，二十二樓，兩百平，月租金那一欄寫著：11750元。
申請人那一欄，兩寸免冠照，藍底，短髮，五官端正，嘴角帶著溫和的笑容，那不是程明是誰？
趙晨晨往後退了一步，腿一軟，手趕緊抓住旁邊的維修台。要不是扶住了，她真能跪地上。
腦子裡嗡嗡的，此刻的趙晨晨腦子裡，無數念頭衝擊，什麼想法都有，可又什麼都抓不住。
趙晨晨他突然想起程明以前的樣子，洗得發白的T恤，袖口都磨毛了，在食堂角落裡吃著最便宜的白菜米飯，看見她過來，程明的眼睛都亮了，滿是光彩，只是會偷偷的把飯菜往他那邊挪一挪，好像這樣就可以藏住飯菜一樣。
還有那次，趙晨晨又一次想到，自己嫌程明買的手機不是最新的蘋果6，沖他發脾氣，程明他站在那兒，和一個做錯事的小孩子一樣，手裡攥著那個5s的盒子，嘴唇動了動，惹人心疼。
趙晨晨她想起她跟別的男生出去逛街，被程明撞見了，自己連解釋都懶得解釋，就覺得反正他會回來，當然他每次都回來。
可這次，他沒回頭。
KTV走廊里，程明看她那個眼神，跟看陌生人一樣。她當時覺得程明好裝啊，覺得他過兩天就會回來求她，就算不求她，和那兩個精神小妹玩膩了也會過來緩和關係。
現在呢？人家租辦公室了，一個月一萬二。人家開公司了，註冊資金二十萬，人家大學生創業扶持書都遞到輔導員那兒了。
這不行啊，這不允許啊，這怎麼能允許呢？
就像自己在宿舍里和徐婷薇說，程明就應該是條狗，一直偏愛她自己，自己就算惹怒了哄哄就回來了。
可現在算得上，怎麼回事兒啊？程明怎麼可能過得比她還好啊，這簡直比殺了她，還讓她難受。
趙晨晨心裡那個怨啊，跟刀子剜似的。
如果沒被程明逮到，他和別的系的男生一起出去玩，自己現在是不是就可以當成老闆娘了？
現在開公司的是不是就是她了？一個月一萬二的辦公室，是不是就是她的了？二十萬的註冊資金，是不是就是她的了？
趙晨晨越想越難受，眼眶發酸，鼻子也酸，嗓子眼堵得慌。
楊婷看趙晨晨那樣，心裡咯噔一下，姐妹，你們不會分手了吧？
楊婷和趙晨晨不是一個系的，但是他們都屬於學生會的一員，趙晨晨是文藝部的，性格活潑外向，因為組織活動，她們平時也挺多接觸的。
楊婷還想著程明現在有錢了，有本事了，能不能通過趙晨晨搭上點關係，獲得一點好處。現在看趙晨晨這反應，好處個屁，通過趙晨晨還不如通過自己。
「你們分手了？」楊婷試探著問了一句，聲音輕輕的。
趙晨晨沒說話，但那個表情什麼都說了。
楊婷把手機收回來，心裡那點小算盤噼里啪啦響了兩下，又停了。她看了趙晨晨一眼，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是把考勤本遞過去。
「簽個字吧。」
趙晨晨接過筆，手還在抖。她低頭看考勤本，上面的字都是花的，看不清。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在名字後面簽了個字，把筆遞迴去。
楊婷接過來，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回頭看了一眼，趙晨晨還扶著維修台站在那兒，低著頭，肩膀在抖。
車間裡機器還在響，沒人注意這邊。楊婷轉回去，繼續往下一條產線走。
運動鞋踩在水泥地上，噠噠噠的。她心裡想，這世道變得真快。上個月程明還在流水線上坐著，這個月就租辦公室開公司了，比番茄小說還要扯。
楊婷想起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昨天你對我愛搭不理，明天我讓你高攀不起。以前覺得這話挺裝的，現在看，映照到現實了。
趙晨晨回想著之前和程明的一幕幕，越發的埋怨心疼，如果程明在這裡一定可以發現，趙晨晨頭上那預知+10的標識也，出現痕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