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刀歹徒整個人死死纏在元伯橋身上,像塊甩不掉的爛膏藥。
刀尖還在瘋狂亂捅,隔著單薄的病號服,一次次穿過皮肉,帶來刺骨的痛感。
元伯橋現在這種情況,被拉上去也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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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何必連接他們。
他仰起頭,看著顧寒那張因為用力過度而扭曲,沾滿血污的臉,忽然扯了扯嘴角。
「顧寒,聽著。」
「我今天怕是回不去了,」元伯橋沒理會他的咆哮,自顧自地說著,語速快得交代後事。
「我辦公室左手邊第二個抽屜里,有封信。」
顧寒愣住了,眼淚混著汗水砸下來:「元伯橋你閉嘴!我不聽!」
「如果冰冰問起……」元伯橋看著頭頂灰濛濛的天,腦海里閃過剛才視頻里韓冰那張溫婉的臉,還有小謹雅那句「寶寶想去尿尿啦」,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溫柔。
「你就把信給她,替我多照顧照顧她們。」
下一秒,他帶著身上死死糾纏,同歸於盡的歹徒,直直從十八層高樓,縱身墜落!
墜落的時間很短,短到甚至來不及多想。
高空風聲炸裂呼嘯,兩道人影極速下墜。
樓下,一輛熟悉的警車剛好穩穩停靠。
「砰——!!!」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震徹整個醫院!
兩道下墜的身軀,狠狠砸穿警車的前擋風玻璃!
玻璃碎片瞬間炸裂紛飛,漫天四濺!
巨大的衝擊力,五臟六腑都好像移了位,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但他居然沒直接暈過去。
意識像沉在水底的破船,晃晃悠悠,又被劇痛強行拉回水面。
他躺在龜裂成蛛網狀的玻璃上,身下壓著那個已經沒了動靜的亡命徒,溫熱的液體順著玻璃裂紋蔓延開,不知道是他的血,還是那人的。
視線透過布滿裂痕的玻璃,對上了一雙眼睛。
一雙他熟悉到骨子裡的眼睛。
韓冰就坐在后座,懷裡緊緊抱著已經嚇傻了的韓謹雅。
她整個人死死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嘴唇微微張著,喉嚨像被死死堵住,半分聲音都發不出來。
往日裡,她的眼睛那麼清冷凌厲,那麼盛滿溫柔寵溺。
可此刻,只剩一片死寂凝固的驚恐。
她就這麼定定看著擋風玻璃外破碎的人,像撞見了從地獄爬回來。遍體鱗傷的孤魂。
元伯橋還殘存著最後一絲意識。
他費力張了張嘴,想扯出個安撫的笑。
他想告訴她別害怕,想讓她別露出這麼崩潰的表情。
他的小姑娘,該永遠耀眼,永遠坦蕩,不該這般絕望無助。
可話音沒來得及落地,一口混雜著細碎玻璃渣的血沫,猛地從嘴角溢出。
猩紅的血濺在碎裂的車窗上,暈開一朵詭異又刺眼的血花。
就是這一眼。
韓冰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徹底崩碎了。
死寂的殼轟然裂開,她猛地倒吸一口氣,喉嚨撕裂般劇痛,終於擠出三個支離破碎的字:
「元……伯……橋……」
聲音尖銳沙啞,碎得不成樣子,帶著徹骨的絕望。
眼前的世界,瞬間徹底墜入黑暗。
他最後的聽覺里,只剩下懷裡女兒撕心裂肺,撕爛喉嚨的哭聲。
……
轉眼,葬禮當日。
漫天肅穆,黑白肅穆鋪滿全場。
韓冰一身純黑長裙,身姿筆直地站在遺像前。
她沒帶謹雅。
她捨不得讓小小的孩子,親眼看見爸爸冰冷的遺照,親眼感受天人永隔的絕望。
全場站滿身著警服的陌生同僚,肅穆沉靜,鴉雀無聲。
照片上的元伯橋,眉眼桀驁鮮活,笑得肆意張揚。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幾個小時前,他們還在視頻里打打鬧鬧。
她還滿心歡喜,讓孩子過來見一見爸爸,給他一個驚喜。
車上的歡聲笑語還歷歷在目,溫熱的餘溫還沒散去。
也就一轉眼的功夫啊,怎麼要見的人,就只剩一張冰冷的照片了。
溫熱的眼淚,毫無預兆砸落下來,砸在黑色裙擺上。
身後,所有警員身姿挺拔肅立。
顧南岸摘下頭頂的警帽,單手垂落,聲音沙啞沉重,響徹全場:
「全體脫帽,默哀三分鐘!」
在場所有警察齊齊摘下警帽,垂首肅立。
全場靜默,山河同悲。
風聲蕭瑟,無聲送別。
「默哀畢。」
眾人戴好警帽,「向元伯橋同志,敬禮!」
所有人都在敬他的責任,敬他的大義,敬他的以身殉職。
可只有韓冰,滿心滿眼都是私怨,滿肚子委屈和不甘。
元伯橋,你怎麼這麼狠心?
女兒從那天晚上開始,就一直哭,哭到嗓子啞了,哭到睡著了還在抽噎。
她抱著小小的身體,一遍遍說「爸爸出差了」「爸爸去抓壞人了」,可女兒只是睜著那雙酷似他的眼睛,淚汪汪地問:
「爸爸是不是不回來了?」
你讓她怎麼辦?她才那么小,就沒了爸爸。
你狠心讓她失去家人,讓她在每一個夜晚都找不到可以依靠的肩膀。
你狠心讓我一個人,站在這裡,面對這滿區的沉默和眼淚。
韓冰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
她多希望,這只是一場電影。
多希望下一秒,屏幕上會彈出「GG結束,即將復活」的字樣。
多希望他只是去了一趟很遠的地方,很快就會回來。
可沒有。
什麼都沒有。
只有遺像上那個永遠定格的笑容,和她心裡那個永遠填不上的洞。
風從門外吹進來,帶著初冬的寒意。
顧寒走上前,將一束白菊輕輕放在遺像前。
「伯橋,人都抓住了。」顧寒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砂紙,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現在,真的,什麼都結束了,沒想到那個女人說的話是真的……我聽你的話去找過,可怎麼都找不到她了,像消失了一樣,我對不起你。」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悲痛都壓下去:
「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照顧好嫂子和女兒,只要我顧寒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讓她們受半點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