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上,韓冰心口一直懸著,七上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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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冷靜幾秒,她越想越不對勁。
剛剛電話里小謹雅的哭聲,假得離譜。
她家女兒真委屈哭的時候,是小聲抽噎,鼻尖通紅,斷斷續續的。
但剛剛那通電話,哭得太響亮,太有表演痕跡了,像刻意放大音量哄騙她一樣。
韓冰心裡隱約冒出來一絲疑惑。
車子穩穩停在警局大門口。
剛下車,顧寒就站在正門台階上等她,一臉憋笑,努力裝正經。
「嫂子。」
韓冰腳步急促,第一句話就是:「雅雅呢?沒事吧?」
「別急,」顧寒伸手虛攔了一下,「小雅好好的,在我爸辦公室吃棒棒糖呢,一根沒吃完,兩根又續上了。」
韓冰腳步頓了一下,微微皺眉:「她剛才在電話里哭那麼慘……」
「放心吧!要不去看看?」
韓冰點了點頭,「嗯。」
元伯橋也是被逼沒辦法,他知道韓冰今天難得休息,一門心思跟左安逛街,喊她她絕對不來。
他思來想去,只能用這招最蠢,但最管用的辦法騙她過來了。
「走吧,我帶你進去。」顧寒側身引路。
市局總部綜合樓,本身就是全局最氣派的一棟樓。
層高開闊,格局方正,極簡莊重的建築風格,自帶肅穆恢弘的氣場。
兩扇門板對開,深色木料,邊緣嵌著金屬裝飾,像什麼老式禮堂的入口。
顧寒伸手,推開了其中一扇。
門軸轉動的聲音低沉而綿長,像什麼沉重的鐘擺被撥動了。
光線從門縫裡滲出來,不是明亮的,而是昏沉的,像傍晚房間裡最後一縷天光。
韓冰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大廳空曠寬敞,縱深極長,兩側整齊排列著座椅,像極簡高級的西式禮堂,乾淨,莊嚴,又格外盛大。
唯獨四周整片漆黑。
只有門口漏進來的一點微光,勉強能看清輪廓,幽深又神秘。
「這兒……是哪兒?」韓冰壓低聲音。
「總部最大的多功能廳。」顧寒站在她旁邊,聲音也比平時輕了幾分,「平時開大會,辦儀式,搞表彰都用這兒。」
韓冰看著那條長得看不到盡頭的光線漸弱的走廊,腳步猶豫了一瞬。
「顧寒,你確定雅雅在這兒?」
「我確定,你往前走就行,」顧寒笑得神秘,「別怕,跟著我走就行。」
韓冰跟著他一步步往深處走。
整條長廊靜謐無聲,腳步聲輕輕迴蕩。
足足走了五分鐘,視野盡頭才浮現出零星細碎的暖光。
微光慢慢照亮前方——
正中央是一方乾淨大氣的白色高台講台,頭頂懸掛著巨型復古水晶吊燈,線條利落,恢弘莊重。
四周纏繞著細碎燈帶,滿天星花束,低調高級,沒有浮誇堆砌,卻處處精緻盛大。
顧寒停下腳步,回頭溫聲道:
「嫂子你在這等一下,我去把小雅帶過來。」
說完,他轉身從側門出去了。
厚重大門「咔噠」一聲,徹底合攏。
瞬間,整片空間徹底陷入黑暗。
一絲光都不剩。
寂靜、溫柔、又讓人心跳狂飆。
短短三秒留白。
下一秒——
漫天星光驟然亮起!
頭頂無數螢火蟲般的細碎光點憑空閃爍,懸浮在整片空曠的禮堂上空。
點點星火錯落浮動,溫柔又璀璨。
夜空光影流轉,緩緩浮現出一行細碎發光的字:
——我愛你。
溫柔、盛大、猝不及防。
韓冰瞳孔微顫,呼吸驟然停滯。
這一刻,她徹底懂了。
不是抓孩子,不是鬧劇,不是惡作劇。
是元伯橋蓄謀已久的求婚。
與此同時,整條漫長走廊的兩側燈帶次第亮起。
暖金色光線一路鋪展,從門口直通高台,整條長路溫柔璀璨,盛大至極。
「媽媽!!」
清脆軟糯的童聲穿透光影。
小謹雅穿著小小的公主裙,踏著一路星光,從走廊盡頭全力朝她奔來。
長廊太長,小傢伙邁著小短腿跑得跌跌撞撞,卻拼盡全力奔向她。
韓冰心瞬間軟了,下意識抬步想去接女兒。
可剛邁出一步,身後一道低沉磁性,無比熟悉的男聲,穩穩鎖住了她的腳步。
「冰冰。」
一聲輕喚,溫柔卻震徹心扉。
韓冰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身後不遠處,光影層層落在男人身上。
元伯橋一身制式正裝警服筆挺利落。
藏藍警服沉穩肅穆,肩章熠熠生輝,領口端正乾淨,身姿挺拔如松,凜然如山。
帽子戴得很正,帽檐壓出一道乾淨利落的陰影,遮住了他半截眉骨。
大廳里沒有風,但窗簾在動,不知道是空調的風還是別的什麼。
光線從講台後方和兩側同時亮起來,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手推高了亮度,把整個空間染成了暖金色。
元伯橋站在那裡,像一幅被裝裱好的畫。
韓冰看著他,看了好幾秒,才注意到他手裡拿著一個東西。
黑色絲絨盒子,不大,剛好能握在掌心。
他的拇指按在盒蓋邊緣,指尖微微泛白,像是攥了很久了。
「……元伯橋。」她開口,聲音有點啞。
他朝她走過來。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被空曠的大廳放大了一點點,像心跳的節拍器。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來,低頭看著她。
「你今天穿這條裙子……」他聲音不高,帶著一點不太熟練的停頓,「挺好看的。」
韓冰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看著他身上的警服,看著他肩章上反射的光,看著他帽檐下那雙正望著她的眼睛。
「你叫我過來,」她開口,「就是為了說這個?」
元伯橋沒有回答,他緩緩地,單膝跪了下去。
韓冰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跪在她面前,仰頭看著她,右手托著那隻黑色絲絨盒子,拇指輕輕一推,盒蓋彈開了。
裡面躺著一枚戒指。
銀色的戒圈,中間鑲嵌著一顆不大不小的鑽石,旁邊點綴著細碎的,極小的星點。
戒圈的內壁隱約能看到什麼刻痕。
燈光落在鑽石上,碎成細小的光點,像剛才在空中漂浮的那些螢火蟲。
「韓冰。」元伯橋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像是這些話在他喉嚨里放了很久。
「我這個人,以前沒什麼出息,開個小超市,染一頭紅毛,每天混日子,覺得自己這輩子也就那樣了。」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句子。
「後來遇到你,挺戲劇的,網戀,奔現,出了那麼多事……我做過很多混帳事,你也知道。你恨過,我也怕過。」
「這兩年我一直在想,我元伯橋這輩子做過最對的一件事是什麼。」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的戒指,又抬眼看她,「大概就是當年在醫院門口堵了你那十次吧。」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小謹雅不小心摔倒了,又自己爬起來,接著跑,兩隻小手攥著自己的裙擺,看著前面的爸爸媽媽,眼睛亮亮的。
「韓冰,」元伯橋的聲音放得更輕了。
「我不敢說我現在是個多好的人,但我可以保證,以後每一天都會比前一天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