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兩年元伯橋不是沒提過。
但每次話到嘴邊,都被各種雞飛狗跳的現實給岔開了。
韓冰自己也不是沒想過。
可她骨子裡那點社恐,一想到要像個吉祥物一樣站在台上,被一群人盯著說「我願意」,還要聽司儀煽情,她就覺得窒息。
腳趾頭都能摳出一座芭比夢想豪宅。
還是太尷尬了。
再加上兩人都是事業狂,雖然辦婚禮的錢拿得出來,但這錢一砸出去,家裡的保底小金庫就得見底。
奶粉錢,教育基金,生活費,哪樣不需要錢?
為了浪漫把家底掏空,這不符合韓冰的理財觀。
可現在,情況變了。
左安不止一次地吐槽過這事兒。
當初左安得知他倆連證都沒領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直呼「孩子都會打醬油了,你們居然還是未婚同居?!」
當時韓冰只是輕描淡寫地回一句「忙,搞錢」。
但現在,被江淮風這麼一攪和,左安又這麼一提,那點猶豫好像突然就散了。
是啊,至少領個證。
領了證,名正言順,看誰還敢質疑?
看哪個蘭花指還敢往前湊?
念頭冒出來,就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偏過頭,看著身邊呼吸平穩,睡顏安穩的元伯橋,指尖輕輕描摹過他的眉骨。
既然決定了,那就干。
就明天。
明天直接去。
今晚不能說。
說了,這男人肯定興奮得一宿睡不著,說不定連夜就要拉著她去民政局門口排隊。
韓冰關了手機,輕輕鑽進被窩,在元伯橋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閉上了眼。
還是讓他安穩睡一覺吧。
第二天一早。
元伯橋是被一陣清脆的鳥鳴聲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習慣性地往旁邊一撈,沒撈到人。
再一轉頭,發現小謹雅正乖乖坐在床頭,手裡抱著個毛絨玩具,正用一種看大熊貓的眼神盯著他。
「爸爸,你醒啦?」小謹雅奶聲奶氣地開口。
元伯橋揉了揉雞窩頭,打了個哈欠:「嗯……你媽呢?」
「媽媽說,她去外面扔垃圾啦,讓你自己熱牛奶喝。」小謹雅一本正經地復讀。
扔垃圾?
元伯橋狐疑地看了眼窗外,天剛亮,他老婆什麼時候這麼勤快了?
心裡那點不踏實感又冒了出來,他翻身下床,趿拉著拖鞋往廚房走。
剛走到廚房門口,褲腿就被拽住了。
低頭一看,小謹雅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正仰著小臉,眼巴巴地看著他:
「爸爸,一起。」
元伯橋心一軟,彎腰把人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臂彎里。
「好,一起。」
右手開了火,往平底鍋里磕了個雞蛋。
滋啦一聲,蛋液在熱油里迅速凝固,邊緣泛起焦黃。
小謹雅看得津津有味,小腦袋跟著鍋鏟的節奏一點一點。
就在這時,門鎖響了。
韓冰推門進來,手裡還拎著個空了的垃圾袋。
她皺著鼻子,顯然被樓道里那股混合型氣味熏得不輕。
一進門,煎蛋的香味撲面而來。
她表情瞬間舒展開,像從地獄回到了天堂。
換了鞋,她輕手輕腳走到廚房,從後面環住了元伯橋的腰,把臉貼在他寬闊的後背上。
「今天忙嗎?」她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剛起床的慵懶。
元伯橋手上動作沒停,頭也沒回:「怎麼了?」
韓冰沒直接回答,手指不老實地順著他家居服的衣擺滑了進去,指尖在他腹肌上輕輕劃拉。
「你先說,忙不忙?」
元伯橋被她冰涼的指尖激得一個激靈,鍋鏟差點脫手。
偏偏懷裡的小傢伙還看熱鬧不嫌事大,湊到他耳邊,學著他平時逗她的樣子,鼓起腮幫子,「呼」地吹了口氣。
元伯橋:「……」
腹背受敵,雙重暴擊。
元伯橋深吸一口氣,攥著鍋鏟的手背青筋都爆出來了:
「你們倆……都先去客廳待著。」
於是,一分鐘後。
客廳里,一大一小兩個並排坐在沙發上,乖巧得仿佛兩尊菩薩,連呼吸都放輕了。
廚房裡,元伯橋以單身二十多年的手速,三下五除二把早飯端上了桌。
煎蛋餅,熱牛奶,切水果。
餐桌上,韓冰小口小口吃著蛋餅,眼睛卻一直瞟著對面。
「爸爸餵。」小謹雅張開嘴,等著投餵。
「你長大了,要自己吃飯。」元伯橋把勺子塞進她手裡。
小謹雅撅了撅嘴,拿起勺子自己吃,元伯橋就耐心地給她擦嘴角的污漬,動作熟練又溫柔。
晨光透過窗戶灑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韓冰看著看著,心裡那點猶豫徹底散了。
她把最後一口蛋餅咽下去,清了清嗓子,「我們是不是該領個證。」
「咳!咳咳咳——!」
元伯橋剛喝進去的一口水,全嗆在了氣管里。
小謹雅趕緊伸出小手,笨拙地給他拍背。
好不容易順過氣,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韓冰。
「你……」他嗓子還是啞的,帶著不敢置信的顫音,「你說真的?」
「當然了。」韓冰看著他,回答得乾脆利落,嘴角還帶著點笑。
話音剛落,元伯橋「蹭」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啦一聲響。
他飯也不吃了,轉身就往臥室沖,那速度,比聽見警情通報還快。
韓冰看著他那火燒屁股的背影,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人平時看著穩如老狗,一激動就原形畢露。
連身份證放哪個抽屜都記不清,翻得抽屜哐哐響。
其實他這樣還挺可愛的,韓冰心想。
但——
「元伯橋!」她提高音量,「你早飯還沒吃完!」
臥室里傳來一聲悶悶的「等會兒」,緊接著是換衣服的窸窣聲。
韓冰無奈地看了眼時間:「而且現在才七點半,民政局還沒開門呢。」
元伯橋從臥室衝出來,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衣服,頭髮都抹平了,整個人精神得像要去相親。
他看了一眼桌上還剩大半的蛋餅,二話不說,端起來就往嘴裡塞。
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三兩口全塞完。
然後又把桌子上的一杯牛奶大口喝了,含含糊糊地說:「走。」
韓冰指了指還在慢條斯理喝牛奶的小謹雅:「等寶寶吃完。」
元伯橋轉頭看向女兒。
小謹雅正用小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舀著蛋餅,吃得極其優雅,仿佛在進行什麼神聖的儀式。
他眉頭一皺,拉開椅子坐下:「雅雅,吃快點。」
小謹雅抬起小臉,奶聲奶氣地「嗯」了一聲,然後繼續慢動作。
元伯橋等了三秒,耐心告罄。
他直接伸手,把女兒的勺子跟碗都拿了過來。
「來,爸爸餵你。」他說著,舀起一大勺,不由分說就往小謹雅嘴裡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