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沉下來，夜裡九點，城市燈火闌珊。
元伯橋推開了家門，站在玄關，沒動。
屋子裡黑漆漆的，只有窗戶外頭透進來一點來來回回車燈的光，在地板上拉出幾條斜斜的影子。
他沒提前發消息，想著這個點，韓冰應該早就睡了。
他彎腰，脫鞋，動作輕得倒像是個做賊的。
那件沾著泥的破外套被他團成一團，塞進門口的垃圾袋裡，打了個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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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光著腳，踩進客廳。
空氣里有股味兒，說不上來，但跟他身上那股泥腥味混在一起，讓他皺了皺眉。
他拐進衛生間，光著身子打開花灑。
水嘩啦啦衝下來，從頭到腳，把頭髮里的泥，臉上的泥，指甲縫裡的髒東西，一點一點全沖乾淨。
他閉著眼，站在水底下，腦子裡閃過巷子裡那些場景，枯槁的臉。
說不累是假的。
鏡子裡的人，眉眼冷硬，下頜線繃得死緊，像塊石頭。
但眼底那點戾氣，在進家門的那一刻，就已經散了。
他擦乾身子，換了身乾淨衣服，又抓起桌子上的香水，在走過的地方噴了一點，又往自己身上噴了一下。
這是「去味儀式」，也是「歸巢儀式」。
這才推開臥室門。
床頭小夜燈還亮著，暖黃的光暈鋪了小半張床。
韓冰側躺著，胳膊伸在外頭，懷裡摟著女兒，被子只蓋到胸口。
母女倆睡顏安詳，連呼吸的頻率都出奇的一致。
元伯橋上了床，躺在她旁邊。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韓冰露在外面的肩膀，又把她們倆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一條胳膊伸在外面，穩穩地摟著韓冰，一路延伸到女兒的小身板。
老婆身上是香香的，床單也是，像剛換過一樣。
沒有貧民窟的酸臭，沒有絕望的霉味，只有讓人安心的，家的味道。
元伯橋往被子裡縮了縮，閉上眼睛，幾乎是秒睡。
—
第二天一早，韓冰又做夢了。
這次不是繩子勒著脖子，是身體被繩子箍得死緊，兩邊各站了個大漢拼命拉繩子，勒得她差點喘不過氣。
她掙扎了兩下，醒了。
一睜眼，低頭，便看到一撮紅毛從被子裡露出來，毛茸茸的，蹭在她下巴上。
然後感覺到，一條沉甸甸的腿，正壓在她腿上。
韓冰愣了一下，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元伯橋的臉就埋在她心口，呼吸均勻，睡得正沉。
胳膊跟鐵箍似的摟著她，力道一點沒松。
她試著動了動。
元伯橋摟得更緊了，眉頭還皺了一下，像是不滿。
韓冰沒再動。
她借著晨光，仔細看了看他的臉。
眼底一圈青黑，下巴上冒出點胡茬。
肯定是累壞了。
她沒再動，就這麼讓他抱著。
窗外的光一點點亮起來，灑在兩個人身上。
身後的小謹雅動了動，哼唧了一聲。
元伯橋眼皮動了動，沒睜眼，只是把臉往她懷裡又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別動……」
韓冰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那一頭亂糟糟的紅毛。
手感有點扎，但挺暖和。
算了，讓他再睡會兒。
結果一覺睡到快中午，元伯橋感覺自己像被焊死在了床上。
半夢半醒間，他隱約感覺到旁邊有個極小的手，正試圖在他臉上搞破壞。
緊接著，頭頂傳來韓冰壓低了的聲音：「寶寶，爸爸還在睡覺，你不要碰他哦。」
那小手像是知道自己闖禍了，立刻收回了力道，改成輕輕順了順他的頭髮。
韓冰在一旁溫柔地指導：「對啦，就這樣，輕輕的，像摸小貓咪一樣。」
元伯橋眉頭微皺，終於捨得掀開眼皮。
視線還沒完全對焦，就先撞進了韓冰那雙含笑的眼眸里。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裡帶著點調侃：
「你終於醒了。」
元伯橋還沒來得及說話，頭頂就傳來「咦啊」一聲驚呼。
小謹雅因為動作幅度太大，重心不穩，「吧唧」一下，直接以一個極其標準的姿勢，臉朝下砸在了元伯橋的臉上。
女兒的屁股剛好對準元伯橋的臉。
韓冰嚇了一跳，「你沒事吧！」
被當成肉墊的元伯橋眨了眨眼，感受著臉上那團軟乎乎，肉嘟嘟的重量，不僅沒生氣，反而覺得挺解壓。
他伸手托住女兒的屁股，穩穩地把她抱開，然後單手撐著床鋪坐起身。
「我沒事。」他嗓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幾點了？」
「中午十二點了。」韓冰看著他，「是不是還想睡？」
元伯橋揉了揉眉心，確實沒想到自己竟然一覺睡到了大中午。
昨晚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總算被這十二個小時的睡眠給熨平了。
不過，當他餘光瞥見韓冰那張因為笑意而變得格外生動的臉時，他忽然覺得，睡到十二點也挺好的。
「笑這麼好看，想勾引我啊？」
韓冰被他捏得臉變形，含糊不清地抗議：「誰，誰勾引你了！」
「哦。」元伯橋鬆了手，指尖在她臉上輕輕蹭了蹭，「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此時，懷裡的女兒嘻嘻地笑了起來，伸出一根軟乎乎的小手指，精準地戳向元伯橋的下巴，嘴裡還一個勁兒地喊：
「麻！麻！」
元伯橋被她戳得下巴癢，低頭看她，糾正道：「老子是你爹。」
小傢伙壓根不聽，繼續笑嘻嘻地戳，繼續喊：「麻！」
韓冰看著這父女倆的互動，輕輕笑出了聲。
她站起身，理了理睡衣下擺：「行了，既然醒了就趕緊去洗漱，準備吃飯吧。」
元伯橋這才鬆開手，站起身。
他先是把小謹雅塞進韓冰懷裡，低頭在她臉頰上湊了湊，想親一口，但理智還是戰勝了衝動。
他直起身，轉身去了洗手間。
幾分鐘後，他洗漱完畢。
走出來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三菜一湯，熱氣騰騰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元伯橋拉開椅子坐下，韓冰剛準備在他對面落座。
結果下一秒，元伯橋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直接將人拽了過來。
韓冰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跌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愣了一下，剛想掙扎，元伯橋的一隻手已經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腰，將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