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不用向任何人解釋，不用討好任何人的期待。
一個人的小窩，裝得下自己的全部脾氣和所有不想被打擾的時刻。
這就夠了。
轉眼到了兩天後的一個中午。
韓冰正窩在沙發里，對著電視裡無聊的綜藝節目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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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直處於絕對的安靜里，走廊外傳來的任何一點動靜都被無限放大。
腳步聲、說話聲，還有重物在地板上拖拽的摩擦聲。
她能聽出來，是有人搬家，而且，就搬到了這一層。
她皺了皺眉，把電視音量調高了一點。
自己做了頓簡單的午飯，找了個下飯劇，坐在小餐桌前準備享受美好的中午。
可外面的聲音像個不請自來的背景音，固執地鑽進耳朵。
搬東西的吆喝，門開合的撞擊，還有女人清晰的指揮聲：「那個箱子放裡面，小心點，別磕著。」
一頓飯吃得不是太美好，等她收拾好碗筷，把垃圾袋繫緊，準備下樓扔掉時，外面的動靜似乎暫時平息了。
她深吸一口氣，擰開門把手。
走廊里，對面那扇門大敞著，一個穿著休閒T恤和牛仔褲的女人背對著她，正在指揮工人擺放一個矮櫃。
韓冰這才完全確定，還是個近鄰居。
她低著頭，像個隱形人一樣迅速溜下樓扔完垃圾，又火速回了家。
本以為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結果到了晚上，「咚咚咚」，敲門聲響了起來。
韓冰渾身一激靈，心裡直打鼓。
她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順著貓眼往外看，看不太清，但是個女人。
「你是誰？」她不確定的問，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你的鄰居。」外面的聲音聽著挺輕快。
韓冰猶豫了幾秒，還是把門打開了一條縫。
只見對方穿著件寬鬆的睡衣，一臉溫和的微笑，手裡還提著個袋子：
「你好呀！我是剛搬進來的，遠親不如近鄰，總要認識一下嘛。」
說著，她把袋子遞了過來：「這是一些水果，我帶回來的太多了，給你嘗嘗，都是新鮮的。」
韓冰看著那袋水果，本能地往後縮了縮：「謝謝，但是不用了……」
她是真的怕，畢竟一個陌生人的東西，她不敢要。
女人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顧慮。
十分配合地從袋子裡拿出一顆草莓和幾粒藍莓，當著她的面塞進嘴裡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說：
「你看，沒毒。真的是買多了，我的相處方式就是這樣直來直去，你別害怕。」
她都做到這份上了。
韓冰看著對方坦蕩的眼神，再拒絕就顯得自己很不近人情，而且很慫。
內心掙扎了足足十秒，她終於伸出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塑膠袋，聲音更小了：
「……謝謝。」
「不客氣！以後多關照！」女人爽朗地擺擺手，轉身回了自己家，關門前還衝她笑了笑。
韓冰也關上了門，回到桌前，嘆了口氣。
裡面全是藍莓，草莓，蘋果之類對孕婦吃了有好處的水果，水靈靈的，看著確實不錯。
但她並不知道，也一點高興不起來。
為什麼搬家要有鄰居送禮這種環節啊？
她真的不想跟別人過多熟悉，也不想打交道，現在收了別人的東西，完了，人情債欠下了。
以後她會不會有事找自己幫忙啊？
她不會拒絕，這是最要命的。
如果對方開口，一兩次幫忙或許還能硬著頭皮上，可萬一對方沒有分寸呢？
那個鄰居看起來就很自來熟，笑容坦蕩，動作自然，是那種能在電梯裡跟陌生人聊完全程並成功加上微信的類型。
這種人，通常也最擅長讓邊界感模糊。
再三糾結之下，第二天，韓冰也拿了一些自己買的零食和小點心，放在了對面的門口。
為了彰顯自己的友好，她還特意貼了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
【謝謝你的東西，這些拿去吃吧！沒有毒。】
寫完這句，她自己都覺得有點搞笑。
傍晚時分，對面的女鄰居回來了。
看到門口的零食和那張寫著沒有毒的便利貼，她愣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
她看了看緊閉的對門，什麼也沒說，拎著東西進了屋。
蘇思雅把零食拎到客廳，隨手扔在茶几上，撥通了那個備註為「道臣理」的電話。
嘟——嘟——幾聲後，電話通了。
「餵？」 她開口，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熟稔的抱怨勁兒。
「我真服了，你能不能問問你家那位好兄弟，他到底怎麼想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笑的男聲：「又怎麼了，大小姐？房子不合心意？」
「合心意個頭！」蘇思雅翻了個白眼，儘管對方看不見。
「環境是不錯，但離我公司十萬八千里！我還得開始投簡歷，重新找個工作！你知道現在就業市場多卷嗎？」
抱怨完，她瞟了一眼桌子上的袋子，語氣一轉，添了幾分趣味：
「不過也不是全無驚喜。」
「哦？說來聽聽。」
「我對門住了個小姑娘，看著年紀不大，好像還是一個人獨居，我想著鄰里之間多走動也好，就把你給我買的水果給了她，睦鄰友好嘛。」
蘇思雅模仿起韓冰細聲細氣的模樣。
「結果人家警惕得不行，一個勁跟我說不用了，跟受驚的小兔子似的。」
「我沒辦法，只好當場生吃水果自證清白，她才勉勉強強收下。」
講到這裡，她笑得停不下來：「你猜後續有多搞笑？」
「我剛回家就看見門口擺了零食，還貼了張紙條，明明白白寫著【沒有毒】。」
她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哈哈哈哈！沒有毒！你花錢買的水果，人家小姑娘生怕裡面下了鶴頂紅呢！」
電話那頭，道臣理的笑聲通過聽筒傳過來，帶著點幸災樂禍的腔調：
「你想多了，那水果是伯橋買的，畢竟麻煩你跑那麼遠幫忙看著房子，總得意思意思。」
蘇思雅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原來水果是這麼來的。
「是他買的啊？！」她聲音拔高了一個度，「那我全送給對門小姑娘了，他……他不會生氣吧？」
「放心吧，」道臣理語氣輕鬆，「東西買了就是給你的，怎麼處置全看你，他沒那么小氣。」
兩人又東拉西扯了幾句，蘇思雅才掛斷電話。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整個人陷進沙發里，盯著天花板開始頭腦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