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寶山在荒地上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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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我知道了，但我能做什麼？衝過去跟他打一架？我一百三十斤，人家帶著徒弟和打手。報警？人家在自己買的地上畫石灰線，犯哪條法？
師父說過，急火攻心的時候就想一件事，今天該幹啥就幹啥。
我該幹啥？看病。
第二天照常下樓。王勝利今天買的是豆沙包，兩個，擱桌上沒說話。我吃了一個，留一個中午墊肚子。
上午九點多，進來一對母女。
媽是那個媽，五十來歲，短頭髮，一臉心疼。閨女二十出頭，弓著腰，一隻手捂著小肚子，臉煞白，額頭上全是汗珠子，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她幾乎是被她媽架著進來的。
「大夫，我閨女肚子疼，疼得受不了。」
「月經？」
當媽的點頭：「今天第一天，每回來都這樣，從十五六歲就開始了，疼了七八年。」
我讓姑娘坐下。她坐不住，整個人縮成一團，額頭快貼到膝蓋上了。
「疼的位置在哪？」
她聲音發抖：「小肚子，正中間偏下，往腰那邊也扯著疼。」
「來月經頭一天最疼還是第二天？」
「頭一天。來之前肚子就開始墜，一來就疼得死去活來，第二天好一些，第三天基本不疼了。」
「血的顏色？」
她媽替她答：「暗的，發黑，還有血塊。每回都有血塊，有時候排出一塊大的反而能鬆快點。」
「手腳涼不涼？」
姑娘自己答：「一年到頭都涼，冬天跟冰塊似的。」
「怕冷？」
「怕。別人穿一件我得穿兩件。」
「平時白帶啥樣？」
「白的，清稀的那種，量還不少。」
我讓她把手伸出來，號了脈。沉緊，尺部尤其沉，按到骨頭才摸到一點。舌頭伸出來，舌淡暗，苔白滑，舌邊有瘀點。
心裡有數了。
「你這個痛經，根子在寒。」
她媽急著問：「寒？她也沒怎麼凍著啊。」
「不一定是外面凍的。有些人天生陽氣就偏弱，宮寒體質。再加上你閨女從小愛喝冷飲吧？」
姑娘抬頭看我一眼，沒否認。
「冰奶茶、冰可樂、冰西瓜，夏天冷飲不斷。還有一條，冬天是不是也穿得少，腳脖子露著？」
她媽拍了下大腿：「就是！說她多少回了，大冬天露腳脖子，褲子短一截。」
「寒氣進了子宮，把裡面的血凍住了。你想啊，水一冷就結冰，血一寒就凝成塊。凝住了流不動，不通就疼。每次來月經的時候子宮要往外排血，排不動，就使勁收縮，跟擰毛巾似的往外擰，你當然疼得要命。等那個血塊排出來了，通了，就不那麼疼了。你自己是不是這個感覺？」
她點頭點得很用力。
「那咋治？」
「先把你現在的疼止住，再說長遠的。」
我讓她坐直了一點，把手伸過去，在她小腿內側找了個位置。
「三陰交。腳內踝尖往上四橫指，脛骨後面那個凹陷。」
拇指按下去，她「嘶」了一聲。
「疼？」
「酸脹。」
「對了，就是這個感覺。你忍著，我按兩分鐘。」
我用拇指持續按揉，力度不輕不重，保持酸脹感。同時另一隻手在她小腹正中肚臍下面四橫指的位置找到關元穴，用掌根輕輕按住，不動，就是捂著。
兩分鐘過去，她額頭上的汗收了一些。
「現在比剛才好點沒？」
「好像沒那麼絞著疼了。」
「再加一個穴位。」我在她手背上，大拇指和食指之間那塊肉最高的地方按下去，「合谷。面口合谷收，你牙疼臉疼它管，痛經它也管。但是有一條，懷孕的人不能按這個穴位，會動胎氣。你沒懷孕就放心按。」
兩隻手一起來，三陰交加合谷，按了大概四五分鐘。
她慢慢把弓著的腰直起來了，臉上雖然還白，但那種擰巴勁兒鬆了不少。
「好多了。」她自己都有點意外。
「這是應急的法子。以後每次來月經第一天疼的時候，你自己按這兩個穴位，每按三到五分鐘，能頂一陣。不能說完全不疼，但能從疼得打滾變成能忍。」
她媽趕緊掏手機記。
「現在說根上的問題。你這個宮寒不是一天兩天了，要調得有耐心。我教你幾件事，比吃藥管用。」
「第一，艾灸。你去買艾條，藥店就有。每天晚上點燃了，對著你肚臍下面的關元穴灸。距離皮膚兩三厘米，感覺到熱但不燙。每次灸十五到二十分鐘。關元是補陽氣的大穴，你用火的熱量從外面往裡送暖氣，時間長了子宮裡面的寒氣就化開了。來月經那幾天不灸，其他時間每天灸。」
「第二，泡腳。每天晚上用熱水泡腳，溫四十度左右，泡到小腿肚子出微汗。泡腳的時候加兩樣東西，艾葉一把，生薑三五片，煮十分鐘的水倒進盆里。艾葉溫經散寒，生薑驅寒活血，從腳底下把寒氣往外逼。」
「第三，忌口。冷飲徹底斷了。冰的東西從今天開始一口別碰。月經前一周和月經期間，生冷水果也少吃。你脾胃本來就寒，再吃涼的等於往火堆上潑冷水，好不容易攢的那點陽氣又給滅了。」
「第四，經期之前三天開始喝一樣東西。紅糖加生薑片加大棗，煮水喝。不是那種超市買的紅糖薑茶沖劑，那玩意兒糖精多姜少沒用。你自己買老薑切片，紅糖要土紅糖那種黑塊的，加三顆大棗掰開，煮十分鐘，趁熱喝。每天一碗，喝到月經來第三天。這個方子簡單但管用，暖宮活血。」
「第五，穴位你日常也按。除了三陰交，再加一個，在你腳內踝尖正下方的凹陷處，叫太溪穴。這是腎經的原穴，腎陽不足按它能補。每天兩腳各按三分鐘。」
她媽全程在錄像。
姑娘問了句：「大夫，我這個能斷根嗎？」
「能。但不是一個月兩個月的事。你這寒氣積了七八年，想化開它至少得堅持半年。半年之後你再來月經，疼痛會越來越輕，血塊會越來越少，顏色會從暗黑變成正紅。到那時候基本就不怎麼疼了。」
「要吃藥不？」
「你先把我說的這些做上。艾灸、泡腳、忌口、姜棗紅糖水、按穴位，五樣全做到位。一個月後你來找我，要是明顯好轉就不用吃藥。要是效果不夠，我再給你開溫經湯加減。能不吃藥解決的事，不要急著吃藥。」
收了二十塊診費，沒開藥。
她們剛走沒五分鐘，門帘又掀開了。一個十八九歲的小伙子捂著右邊肋骨彎著腰進來的，後面跟著個同齡的男孩扶著他。
「咋了？」
「打球的時候岔氣了，一呼吸就疼，疼得直不起腰。」
我讓他坐下，問清楚是剛打完籃球沒多久，跑動中突然右肋下面一陣劇痛，吸氣加重。我按了按他右側肋弓下緣，沒有明顯壓痛點，不像肋骨折。讓他咳嗽一下，沒有尖銳痛。
「就是岔氣，膈肌痙攣。你劇烈運動的時候呼吸節奏亂了，膈肌一抽筋就這樣。」
我讓他把右胳膊舉過頭頂，身體往左邊側彎，同時深吸一口氣憋住，數十秒再慢慢吐出來。
做了三次。
他試著直起腰：「誒，好像沒那麼疼了。」
「再按一個穴位。」我在他右手虎口下面一點的位置找到支溝穴，前臂背側腕橫紋上四橫指，按下去他「啊」了一聲。
「忍著，按三十秒。」
三十秒過去他自己深呼吸了一下：「好了好了，不疼了。」
「以後再岔氣你就這麼弄。舉胳膊側彎深呼吸，加按支溝穴。還有，跑步之前熱身，別飯後馬上劇烈運動，呼吸跟著步伐走，兩步一呼兩步一吸，就不容易岔氣了。」
沒收錢。小毛病，幾十秒的事。
兩個小伙子道謝走了，王勝利在後面嘀咕：「又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