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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頭暈的不一定是腦子的事

2026-08-13 11:43:32 作者: 風影栗子
  一夜沒怎麼睡踏實。

  不是怕,是腦子停不下來。陳寶山那個同心圓陣圖在我腦子裡轉了一晚上,師父筆記里那句「其害不在一宅一戶,在一方水土」跟釘子似的扎在心口。

  但我能怎麼辦?衝過去把他那塊地翻了?我沒那個本事,也沒那個道理。人家買的地,手續齊全,我憑什麼去刨?

  師父活著的時候說過一句話,我記了二十年。他說,急火攻心的時候你就想一件事,今天該幹啥就幹啥,天塌不下來。

  天塌不下來。

  我翻了個身,閉眼硬睡了兩個小時。

  早上六點多醒了,下樓洗了把臉。王勝利已經開了門,今天居然又買了包子。

  「豬肉大蔥的。」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撂。

  「昨天豬肉白菜,今天豬肉大蔥,明天呢?」

  「明天韭菜雞蛋,咋了?」

  我沒再說話,拿了倆包子坐下吃。

  九點剛過,進來個五十來歲的女人,身邊跟著個十七八歲的姑娘,應該是閨女。女人走路晃晃悠悠的,一隻手扶著閨女胳膊,另一隻手扶著牆。

  坐下來之後她閉著眼緩了好一陣。

  「大夫,我頭暈。」

  「怎麼個暈法?」

  「天旋地轉。」她睜開眼,但眼珠子不太敢動,「一轉頭就暈,躺下翻身也暈,暈起來天花板都在轉,噁心想吐。」

  「多久了?」

  「三天了。第一天早上起床,一翻身突然就天旋地轉,吐了兩回。後來不敢動,躺著不動還好,一動就暈。」

  「以前有過沒有?」

  「去年有過一回,暈了兩天自己好了。這回比上次厲害。」

  「去醫院看了沒?」

  閨女接話:「去了,縣醫院做了CT,說腦子沒事。大夫說是耳石症,讓做那個什麼復位,但我媽一聽要把頭來迴轉就害怕,沒敢做。」

  耳石症。我心裡有數了。

  「我問你幾個問題。你每次暈,是不是就幾十秒鐘?不超過一分鐘?」


  她想了想:「對,就一小會兒。但那一小會兒天旋地轉受不了。」

  「躺著不動的時候暈不暈?」

  「不暈。」

  「是不是往右邊翻身的時候特別厲害?」

  她眼睛一亮:「對!往右邊翻身最厲害,往左邊好一些。」

  「行了,你這確實是耳石症,學名叫良性陣發性位置性眩暈。」

  「耳石是啥?」

  「你耳朵裡面有個結構,管你身體平衡的。那裡面有一些特別特別小的碳酸鈣結晶,正常情況下待在它該待的地方,幫你感知頭的位置。但有時候這些小石頭會掉出來,掉到旁邊的半規管里去了。你一轉頭一翻身,那些小石頭就在管道里滾來滾去,給你大腦發了錯誤信號,大腦以為你在旋轉,就暈了。」

  她皺著眉頭消化了一下:「就是耳朵裡面有石頭掉了?」

  「對,就這麼回事。所以CT查不出來,因為不是腦子的問題,是耳朵里的事。」

  閨女問:「那怎麼治?」

  「最好的辦法就是手法復位。就是讓你按照特定的姿勢躺下、轉頭,把掉出來的石頭通過重力作用重新歸位。縣醫院讓你做的就是這個。」

  女人一臉抗拒:「我不敢,一動就暈得要死。」

  「復位的時候確實會暈,但就那麼十幾秒鐘。石頭一歸位,當場就不暈了。你現在是怕那十幾秒鐘的暈,結果天天暈好幾回,受的罪更多。」

  她咬著嘴唇不說話。

  「這樣,我教你一個在家能做的復位動作。你回去讓你閨女幫你。」

  我站起來走到旁邊空地上,讓閨女看著。

  「這個方法叫Epley復位法。第一步,你媽坐在床上,轉頭朝右邊四十五度。第二步,保持頭轉著的姿勢快速往後躺下,頭要掛出床沿一點點。這時候會暈,讓她暈著,別動,等三十秒鐘暈勁過去。第三步,頭從右邊轉向左邊四十五度,保持三十秒。第四步,整個身體轉向左側,頭繼續往左轉讓臉朝下,再等三十秒。第五步,慢慢坐起來。」

  我一步步做了示範,閨女拿手機錄了下來。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做完之後如果石頭歸位了,當場就不暈了。做完那天晚上睡覺把枕頭墊高一點,別讓石頭再掉出來。」

  女人還是怕:「萬一做壞了呢?」

  「做不壞。這就是利用重力讓石頭順著管道滑回去,跟迷宮裡把彈珠滾到出口一個道理。你去醫院做的也是這個,只不過大夫給你做你自己不用操心。你要是實在害怕,就去醫院讓大夫幫你做。但我告訴你,這病拖著不治也能好,多數人一兩周自己就好了。但下回還會犯。你學會了這個復位的法子,以後再犯自己在家就能搞定。」

  閨女比她媽膽子大:「我回去幫我媽做。」

  「行。做之前注意一件事,你媽是往右翻身暈得厲害,說明石頭掉在右邊的半規管里,所以第一步是轉頭朝右。如果以後是往左翻身暈得厲害,就把所有方向反過來。」

  我又補了一句:「還有個日常要注意的。枕頭別太低,太低了石頭容易再掉出來。起床的時候別猛地坐起來,先側身,再用手撐著慢慢起。洗頭去理髮店往後仰的時候小心點,那個姿勢也容易誘發。」

  收了二十塊診費,沒開藥。

  王勝利在後面嘀咕了一句什麼,我沒聽清,也懶得接茬。

  十一點左右又來了個人。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工裝,脖子上搭條毛巾,一進門就把毛巾扯下來給我看。

  脖子後面,從髮際線往下到後背上方,一大片紅疙瘩,密密麻麻的,有些頂上有膿頭。

  「大夫,這東西長了快兩個月了,越來越多。又疼又癢,晚上睡覺後背一出汗就難受得不行。」

  「之前用過啥?」

  「抹了紅黴素軟膏,一開始管點用,後來不管了。又買了那個祛痘的洗面奶洗後背,也沒用。」

  我看了看他的疙瘩。位置集中在後頸和上背部,毛囊為中心的紅色丘疹和膿皰,有些已經破了結了痂。

  「你這是毛囊炎。跟臉上長的痘痘本質一樣,都是毛囊感染了。但你這個位置在後頸後背,原因跟臉上的痘不一樣。」

  「啥原因?」

  「你幹什麼工作的?」

  「工地上開挖掘機的。」

  「一天坐多久?」

  「七八個小時吧,天熱的時候後背全是汗。」

  「穿的什麼衣服?」

  「工裝嘛,化纖的那種。」

  「找到原因了。你一天坐七八個小時,後背出汗排不出去,化纖衣服不透氣,汗液悶在皮膚上,毛囊口被堵住了。細菌一繁殖,就發炎了。你抹紅黴素管一陣子是因為它殺菌了,但你每天還是那麼悶著,新的毛囊又堵了,所以反覆犯。」

  他拍了下大腿:「那咋整?我總不能不上班吧。」

  「不用不上班。四件事你做到了,這東西兩三周就能下去。」

  「第一,內衣換成純棉的。你外面穿工裝沒辦法,但貼身那件必須是純棉的。純棉吸汗透氣,化纖不吸汗全悶在皮膚上。多備兩件,中午休息的時候換一件乾的。」

  「第二,回家先洗澡。別回來往床上一躺就不動了。你後背上那些汗、油脂、灰塵,一整天下來全糊在毛囊口上。回家第一件事洗澡,用硫磺皂搓後背。硫磺皂殺菌去油,兩塊錢一塊,藥店超市都有。搓的時候別太使勁,把泡沫停在後背上一兩分鐘再衝掉。」

  「第三,床單枕套一周換一次。你後背上的細菌會蹭到床上,床上又蹭回你身上,來回交叉感染。」

  「第四,已經長了膿頭的那些,別用手擠。你手上全是細菌,一擠感染擴散,還會留疤。用碘伏棉簽點在膿頭上消毒就行,一天點兩次。」

  他一邊聽一邊點頭:「那還用抹藥不?」

  「紅黴素軟膏你繼續抹,但換個方式。不是整片塗,你找那些新冒出來的紅疙瘩,一個個點上去。已經結痂的不用管它,讓它自己好。如果兩周後還有新的不斷冒出來,你來找我,我再給你想別的辦法。」

  「大夫,這玩意兒跟上火有關係沒?」

  「有一部分關係。你舌頭伸出來我看看。」

  他伸舌頭,舌紅苔黃膩。

  「你濕熱重。平時愛吃辣的吧?」

  「嗯,頓頓有辣椒。」

  「減一減。不是說完全不吃,但這兩周你忍忍。辣的油炸的少碰,酒也先停。多喝水,吃點綠豆薏米粥。這是從裡面清你的濕熱,配合外面的清潔殺菌,內外一起來才能斷根。」

  收了二十塊,沒開藥。他順手在櫃檯買了兩塊硫磺皂,王勝利總算沒白瞪眼。

  中午吃飯的時候,馬鈞發了條消息過來。

  「他出門了,往鎮北方向去的。帶了個編織袋,挺沉的。」

  我看了看時間,十二點十分。

  給趙建軍轉發了這條,加了一句:讓人跟上,拍照,別靠太近。

  趙建軍回得快:已經安排了。

  我把手機放下,夾了口菜往嘴裡送。

  王勝利坐對面,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

  「那個陳寶山……他到底想幹啥?」

  「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還是不想說?」

  「知道一部分,但沒想清楚的事我不瞎說。」

  他不吭聲了,低頭扒飯。

  下午一點多,趙建軍那邊來了張照片。拍得遠,但能看出來是一個人蹲在地上,面前擺著什麼東西。背景是那片已經清平的荒地。

  我放大了看,地上隱約能看出有白色的線條,像是在地面上畫了什麼。

  手機屏幕上趙建軍又發了條文字:他在地上用石灰畫了個圈,挺大的,然後往中間倒了點什麼液體,黑色的。

  黑狗血。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他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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