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閻埠貴聊完,陳有福腳下像生了風似的往什剎海方向奔——不是撒開腿瞎跑,而是用上了前世在部隊練的跑步技巧:腳步落地時前腳掌先觸地,手臂自然前後擺動,呼吸跟著步伐節奏勻勻地吐納,累了就放慢速度走兩步,等氣息穩了再繼續小跑。
到了什剎海,他先找了個僻靜的蘆葦盪邊——這裡人少,水面也靜,水草在水底輕輕晃著,一看就是藏魚的好地方。他沒急著拿魚竿,而是原地活動開手腳:先壓了壓腿,膝蓋頂到胸口時能聽見關節「咔吧」一聲輕響;接著打起軍體拳,弓步沖拳、馬步橫打、虛步砍肋,一招一式都利落有勁。打完拳,他又做了二十組仰臥起坐,做到第十幾組時肚子就開始發酸,他咬著牙撐完最後幾個,便停下來喘粗氣。鍛鍊這事他門兒清,貴在持久,要是一下子練狠了,明天准得渾身酸痛爬不起來,反而耽誤事。
歇夠了,陳有福才開始準備釣魚。他從空間裡掏出餌料,先抓了兩把往水裡扔,「嘩啦」一聲,水面泛起一圈圈漣漪,這叫「打窩」,能把遠處的魚群引過來。接著他熟練地掛餌、拋竿,魚線帶著魚鉤「嗖」地飛出去,落在窩點附近,浮漂在水面上輕輕點了兩下,便穩穩地立住了。
沒等半根煙的功夫,浮漂突然往下一沉!陳有福眼疾手快,猛地提竿——「嗡」的一聲,魚線被繃得筆直,竿梢都彎成了弓!水裡的傢伙力氣不小,一個勁地往深水裡鑽,陳有福攥著魚竿來回遛,等那魚掙扎得沒勁了,才慢慢把它拉到岸邊。喲,是條大鯉魚!金鱗閃閃的,他掂量了下,最少有四五斤重!
旁邊釣魚的幾個大爺頓時圍了過來:「嚯!這小子手氣也忒好了!」
「我在這釣了一個鐘頭了,就釣著兩條小鯽魚,他這第一桿就上這麼大的!」
陳有福咧嘴一笑,把魚放進腳邊的水桶里,又麻利地掛餌、拋竿。剛把竿放下去沒兩分鐘,浮漂又動了,這次是上下點了幾下,然後猛地往水裡扎!他一提竿,又是一條半斤多的鯽魚!
就這麼重複著掛餌、拋竿、中魚的動作,時間慢慢過去,太陽越升越高,他身邊的人也越聚越多。原本在旁邊釣魚的幾個大爺乾脆放下自己的竿,湊過來看他釣,還有路過的遊客也停下腳步,指著他的水桶嘖嘖稱奇。水桶很快就滿了,地上還擺著十來條剛釣上來的魚,在陽光下甩著尾巴,鱗片反射著光,引得圍觀的人陣陣驚呼。
這時,一個穿著藏藍色中山服的老者走了過來。老者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鬢角有些花白,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身上那股沉穩的氣度,一看就是久居高位的人。他走到陳有福身邊,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點好奇:「小同志,你這魚釣得可真不少啊。冒昧問一句,是有什麼訣竅嗎?老頭子我經常來這釣魚,還從沒見過誰像你這樣,釣得又多又快。」
陳有福正忙著解魚鉤,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不是不想說,是在想這年月怎麼還有人不知道打窩?他剛要開口,老者以為他不方便,連忙擺手:「不方便說也沒事,畢竟是你的本事,老頭子我就是隨口問問。」
「不是不是,大爺,我不是那意思。」陳有福連忙解釋,「我就是在想,你們釣魚……都不打窩嗎?」
「打窩?」老者愣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對啊!」陳有福拿起身邊的餌料包晃了晃,「就用玉米面加點酒糟,或者碎米也行,味道濃點,往水裡扔兩把,把魚群聚過來。俗話說『釣魚不打窩,釣得也不多』,沒窩的話,魚都散著,哪能釣著多少?」
老者眼睛一亮,拍了拍大腿:「有意思!真有意思!『釣魚不打窩,釣得也不多』,是這個理啊!」他頓了頓,又嘆了口氣,「不過這年月糧食金貴,誰家捨得用玉米面來打窩?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
陳有福正想接話,人群里突然有人喊:「小伙子,今天的魚還換票據不?」說話的是個穿短褂的中年漢子,一看就是昨天換過魚的——昨天陳有福釣了魚,沒要錢,只換了點油票糧票,今天人家直接就問換不換。
「換!當然換!」陳有福眼睛一亮,生意上門了!他轉頭對身邊的老者笑了笑,「大爺貴姓啊?」
「我姓高。」老者笑著回答。
「那高大爺,受累幫我甩幾竿唄?我先把這些魚給人家換了,省得耽誤功夫。」陳有福說著,不等老者答應,就把魚竿塞到他手裡,轉身對著人群喊,「來來來,今兒個規矩不變——油票、糧票、布票的排前面,沒票的也能買,五毛錢一斤!醜話先說前頭,我沒帶秤,重量全靠手感,多了算你們賺,少了咱當場說,事後可別來找我,找我我也不認!」
「這話實在!」人群里有人喊,「能花錢買太好了,我手裡剛好票據不夠!」
「我用布票換,給我留條大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排起隊,有拿票的,有掏錢的,都盯著地上的魚眼饞。
陳有福背對著老者忙活時,一個穿灰色幹部服、戴眼鏡的年輕人湊到老者耳邊,低聲說:「領導,這……這屬於投機倒把吧?大庭廣眾的,要不要管管?」
老者眉頭一皺,聲音沉了下來:「別亂扣帽子!這麼多魚,他自己能吃多少?就算賣給收購站,收購站還不是要賣給老百姓?計劃外的東西,誰有本事弄到吃的,那是人家的能耐。你管那麼寬幹什麼?吃飽了撐的?」
年輕人被訓得臉一紅,連忙低下頭:「我知道錯了,領導。」說完便悻悻地退到一邊。
等陳有福把最後一條魚換出去——桶里空空如也,手裡攥著一沓票子和幾毛錢——才回到老者身邊。老者正握著魚竿,眼睛盯著浮漂,見他回來,笑著指了指腳邊:「剛又釣上來一條,你看看。」
那是一條兩斤多的草魚,還在地上蹦躂著。陳有福拿起魚塞到老者手裡:「高大爺,誰釣的歸誰,您收著!我今兒個釣夠本了,時間也不早,該回家了。」
「這哪行?你的鉤,你的餌,我就是幫著甩了兩竿。」老者連忙推辭。
「嗨,都大老爺們,一條魚磨磨唧唧的,不爽快!」陳有福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大前門,遞了一根給老者,「您嘗嘗這個。」
老者接過煙,看著他笑:「你小子,人不大,口氣倒不小,還『大老爺們』——毛都沒長齊吧?不過……你這小子對我脾氣。老頭子我叫高偉強。」
「大爺,我叫陳有福,『有福氣』的那個有福!」陳有福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有福氣的那個人,嘿,你這小子說話倒挺有意思。」高偉強點著煙,吸了一口,「明天還來不?」
「來!明早准到!」陳有福收拾著帆布包,「到時候咱一起釣,我給您留個窩!」
「成!那明天見,讓老頭子也蹭蹭你的窩,沾沾你的好運氣!」高偉強笑著揮了揮手。
「沒問題!剛好有個伴聊天,省得一個人悶得慌!」陳有福背著包,手裡拎著空水桶,跟高偉強打了個招呼,轉身往外走。他心裡盤算著:明天再找個更隱蔽的窩點,爭取釣更多的魚——畢竟,能釣魚的日子不多了,後面的日子更加苦難,釣魚的只會一天比一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