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獨瞳孔驟縮,下意識按上了刀柄,但他很快穩住了心神,緩緩鬆開手,單膝跪地,低垂頭顱:「拜見神君。」
別說他,你也被祐的出場嚇了一跳。之前還好好的,現下突然變成這副模樣,分明故意要嚇一嚇這位鎮邪使。
面容恐怖的神靈一言不發,垂眸看著地上跪著的人。
廟中靜謐良久,趙獨的後背漸漸繃緊,額角沁出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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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設廟宇?」祐終於開口。
趙獨愣了下,立刻反應過來,沉聲道:「是。聖上求賢若渴,若能得神君相助,蕩平天下鬼禍指日可待。」
祐唇邊浮現一彎似有若無的笑,「鎮邪使可知,千年前的盛朝,也曾在三千城邑為吾設廟,晨昏供奉,香火不絕。」
「後來,盛朝如何?」
趙獨沉默一瞬,答:「覆滅了。」
「即便如此,當朝君主也要供奉吾?」祐緩慢俯身,白骨那側的臉頰幾乎貼向趙獨的眼睛。
細小的瞳孔深處,可見半副枯無的骸骨。
趙獨面色慘白,垂在身側的手死命攥成拳,才不至於失態。
你在旁邊圍觀,居然有些惡趣味地想笑。
果然,人的悲歡並不相通,快樂是會轉移的。
片刻,祐直起身,袖袍輕拂,半面骸骨逐漸被細膩無瑕的皮膚覆蓋,重又變成那副清雅絕塵的模樣。
祂走到你身側,自然而然握住你的手,十指相扣。
趙獨餘光掃見這一幕,眉心跳了跳,但很快斂去神色,維持著恭敬的姿勢道:「神君容稟。大相朝鬼禍肆虐,百姓死傷無數,各地鎮邪司疲於奔命,力不從心。聖上求神,不為私慾,只為蒼生,必不會重蹈前朝覆轍。」
「只為蒼生?」
祐含笑重複道。
妄想拯救天下的貪慾,豈不是更為遼闊,也更加美味……
「應允了。」
趙獨一喜。得了准信,他連夜離開,趕赴京城將此事稟明天子。
待他走後,你總覺得有古怪,扯了扯祐的衣角,忍不住問:「你當真願意庇護天下,助大相朝消滅鬼禍?」
「各取所需罷了。」祂語調清淺,屈指颳了下你的鼻尖,「我只願庇護卿卿。」
你微微睜大眼,驚訝的模樣引得祐心一軟,綿密珍重的吻便隨之而來。
因驚訝而微啟的唇,恰好成了祂探入的縫隙。
起初只是唇瓣廝磨,輕緩柔軟,縈繞著淡淡的檀香氣,可祂的氣息很快變了調,仿佛深潭之下被攪動的暗流,隱秘而洶湧。
你被抱到了供台之上,神靈修長的手指插入了你的發間,穩穩托住你的後腦,不再給你退縮的機會。
迷離間,承受的吻陡然加深。
氣息被徹底奪走,視野里只剩祂垂落的眼睫,長而密,幾乎要掃到你的臉。
你無意識揪緊祂的衣袍,絲滑的料子起了一層細褶。
這個動作似乎取悅了祂,喉間逸出一聲低低的哼笑,混合在黏膩的水聲與彼此交錯的喘息里,催化出更深重的混亂。
待祂稍稍退開時,你的唇瓣已被碾磨得鮮紅濕潤,微微張著喘氣。
祐眸光愈暗。
燭火「噼啪」爆開一朵燈花,光影劇烈一晃。
明滅交替的瞬間,你看見祂溫柔清雅的皮囊之下,分明有枯骨的森然殘影一閃而過。
實則,無論慈悲相,亦或猙獰面,都存在著神靈對自己妻子的占有欲,並無分別。
「祐……」你雙手抵著祂的肩,心中隱隱不安,「你所需的究竟是什麼?」
神靈沒有回應,唇再次覆下,吞沒了你所有的思緒。
廟外夜風嗚咽如泣,廟內的啜泣也未曾停歇,漫長得仿佛沒有盡頭。
……
半個多月後,京城傳來詔令。
天子敕封祐為「護國鎮惡顯聖神君」,撥銀萬兩,於各州府修建神廟。
趙獨被擢升為鎮邪司正使,全權督辦神像塑造與香火規制。
你隨祐遷至京城外的靈山神廟。
青瓦紅牆,層疊如雲,比清和鎮那座破敗小廟氣派百倍。
所供奉的神像再非泥胎彩繪,以整塊漢白玉雕成,高逾三丈,面容摹的是祐現世的模樣。
然而少數知情者都心知肚明,唯有承載神靈肉身的那尊泥塑才算真正的本體。
自從開始供奉祐,各州的鬼禍大大削減,最起碼朝廷能維持基本的綱紀法度。
香火日漸鼎盛,大有復現昔時盛朝的境況。
不同的是,相朝獨尊一位神靈。
每夜,參拜的香客散盡,祐便會靜靜站在庭前等你。
月光灑滿石階,祂的影子偶爾扭曲成怪異的形狀,又在一瞬間恢復正常。
「卿卿今日做了什麼?」
「去山下買了些瓜果點心。」你舉了舉懷裡抱著的油紙,「京城的花樣就是多。」
祐拈起一枚果子,剝開殼,將果肉遞到你唇邊。
一口咬下去,津甜生香。
祂垂眼看著,眼神幽深如潭:「好吃嗎?」
你點頭:「嗯嗯。」
「我嘗嘗。」
說著,祐忽然湊近,叼住了你的唇肉。沒有由輕及重的過程,勾纏、吮吸,洶湧至極,將每一寸甜意都肆意地搜刮殆盡。
你的意識開始漂浮,如同置身繚繞的香火煙雲之中,足下虛軟,只能更緊地揪住祂胸前的衣料,含糊地發出嚶嚀。
這聲音仿佛刺激到了祐。
手掌緩緩撫上你的後頸,稍一用力,讓你仰得更高。
吞咽變得有些困難,水色不受控制地從唇角溢出,帶出晶亮的痕跡,又被盡數舔去。
不知何時,你懷中的油紙包悄然掉落,甜果與點心滾了一地。
「我的……」
剛吐出兩個字,便戛然而止。
神靈從不在意凡俗的甜味,祂只品嘗你。你的呼吸、戰慄、唇舌間所有細微的反應,都是祂的「供品」。
月華如水,靜灑在大開的殿門之內。高大的漢白神像眼眸低垂,慈悲而緘默地俯視著庭中緊密相擁的身影。
造像者虔誠摹刻的神靈本尊,正將祂唯一承認的信女、祂的妻子困在懷中,進行著一場溫柔而專橫的侵占。
你在疾風驟雨般的吻里險些窒息,眼前發黑,耳中嗡鳴。
祐此番行徑,似乎帶了點懲戒意味。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而且,曾經溫柔似水的神靈,好像哪裡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