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你怔愣一瞬，「同化？」
陳末緩慢抬起頭，半張臉木然，半張臉恐懼，像兩張麵皮硬生生拼湊在一起，格外滲人。
你站在門口，想要走進去的腳又收了回去。
「對。」陳末恐懼的半張臉扯出一絲悽慘的笑，「永遠留在繁星高校，成為這裡的一員。」
「你也是玩家嗎？」
你想起他給你的字條，和檔案室里發現的那張基本一致。
陳末說：「以前是。」
「那你怎麼被同化的？」
這個問題不知哪裡刺激到他，陳末木然的半張臉忽然抽搐起來。你心中一咯噔，又往後退了半步。
「段羿，是段羿……」
機械的、沒有起伏的聲音響起，和系統的幾乎一模一樣，驚得你險些以為又是段羿在耳邊講話。
冷靜幾秒後，你轉而意識到，聲音來自陳末。
簡單說來，段羿取代真正的副本系統，並把它塞進了上一個玩家，也就是陳末的身體裡。
陳末通關失敗已然死去，卻因系統的存在，勉強保留了自己的一點意識，痛苦地活在遊戲裡。
從一開始，他作為班長接你的時候，就已經委婉告知，離段羿遠點。
可問題是，就算你自始至終都沒有主動招惹過他，也沒有用。
因為段羿早就盯上了你。
教室里的光線忽然暗了幾分。陳末那半張恐懼的面孔，表情正在逐漸消失，像被無形的手抹去一樣。
昨天，在向你泄露關鍵信息以後，違反副本規則的陳末不再受規則的庇護。
所以，那夜段羿找上了他。
「原來還有漏網之魚。」
身形挺拔的男生站在陰影里，唇角彎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而後，緩緩走向陳末。
——
「走…快走……」陳末最後擠出幾個字，木然的表情占據全部，聲音變得機械，「有……東西……在……靠近……」
隨後，他僵在了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
你渾身汗毛倒豎，轉身就跑。
長廊的死寂里，除了你的腳步聲，還有另外一種更重的聲響，由遠及近。
下一秒，冰冷刺骨的寒意漫上腳踝，血液驟然凍結。
腳底仿佛生了根，黏連在地面，怎麼也拔不動。
身側，龐然的黑影貼近，有著人一樣的濃密長發，數不清幾條胳膊、幾條腿，五官胡亂粘上去似的，位置都不照應，臉部底端一雙碩大的純黑眼瞳空洞地注視著你。
恍惚之間，你認出是訓誡室的那東西。
驚叫卡在喉嚨里，腿軟得幾乎站立不住。
就在絕望即將吞噬你時，旁邊的教室忽然亮起燈光，熾白明亮，驅散了部分濃墨般的黑暗。
怪物像被燙到一樣，倏地蜷縮進陰影中，不甘心地死死窺視著生人。
尖利的哀嚎傳來，刺得耳朵發疼。
恢復行動能力，你不假思索地向前跑。餘光瞥見亮燈的教室內，那用羽毛球砸向你的男生正站在開關旁，身體被光照得滋滋作響。
哀嚎聲是從他嘴裡叫出來的。
然而他卻像被操控的傀儡，即使快化作一灘爛肉，仍然沒有動。
每跑過一片黑暗，就有一間對應的教室亮起燈。
「做好事」的全是你的同班同學，儘管他們表情看起來並不情願。
你不用細想，這肯定是段羿的手筆。
跑到教學樓下的時候，濃重的黑暗潮水般再度湧來。
你又聽到了沉重的聲響。
【別回頭，往前。】
系統，或者說段羿的聲音傳來，一如往常，提醒你該怎樣躲避。
【轉彎。】
他引導的方向很陌生，不是通往宿舍的路，但你沒得選，生死關頭，只能按照他說的做。
直到眼前出現一幢華麗的建築。
你居然不覺得意外。
學生公寓，段羿一直想讓你去的地方。
【寶寶，進來。】
他語調抑制不住上揚，帶著迫不及待的興奮。
陰寒的氣息越來越近，徹底堵死你的後路。
沒有選擇了。
你只能放棄無意義的糾結，快速推開門，側身擠進去，用力把門關上。
合攏的瞬間，門外傳來悶響，像巨大的東西狠狠撞在上面。然後是利爪刮擦金屬的刺耳聲音，持續了片刻，逐漸遠去。
你靠在門板上，劇烈喘息著，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視野像蒙了一層暗色濾鏡，但明明沒有光線，又能看清所處的環境。
公寓大廳出奇地空曠，前台無人，正對著大門的樓梯旋轉向上，通往某個未知空間。
驀地，手腕被一股力道拽過去。你還沒反應過來，就跌進熟悉的懷抱。
來者將下巴擱在你的肩頭，唇齒曖昧地蹭著你的耳朵，「還以為老婆又要放我鴿子。」
你不自覺縮了縮脖頸，顫聲道：「段羿，你到底想幹什麼？」
「想讓老婆跟我在一起啊。」他懶洋洋地說，禁錮著你腰身的手掌又不安分起來。
你毫無防備，被逼出一聲綿軟的低吟，連忙用力按住他的手，氣憤地質問：「段羿，是不是你故意把我逼到學生公寓的？外面那怪物也是你指使的嗎？」
「寶寶，你怎麼把我想得那麼壞。」段羿的手抬起來，指尖落在你的臉頰上，順著下頜線緩緩下滑，托起你的下巴，「是我救了你呢。」
「如果我沒有強行控制那些小鬼，替你亮起燈，你就要被丑東西一點一點啃光了。」
「像以前的那些玩家一樣。」
聞言，你不由打了個寒噤，所有爭執的話堵在喉嚨里。
段羿滿意地收攏手臂，將你完全嵌進懷裡：「乖乖聽話不就好了？非要被嚇得半死才肯來找老公。」
……
安靜的、私密的公寓裡，細碎的啜泣和嚶嚀散開。
你耳畔附著男生低啞的聲音：「不用忍著，這裡只有我們。」
「以後也只有我們。」
話外的含義讓你心一緊，扭頭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段羿掐著臉，趁機叼住了舌頭。
「怎麼這麼軟，好想跟你一直做啊老婆。」
「不說話當你同意了。」
……
你想反駁，卻無力反駁，眼皮沉重得掀不開。渾身上下布滿痕跡，軟軟地被他抱著，一步一步走上樓梯。
現在，你知道了那裡通往，
囚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