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天色染成了鎏金色，自帶一種朦朧的氛圍感。
少男少女並肩站在路口，乾燥而微涼的風吹動著發梢，路邊還有知了的嗡鳴，美好的青春氣息從夏日的喧鬧中悄然萌發。
路仁時不時朝你投來視線，嘴唇張張合合，愣是沒找出一個合適的話題。
你看著面前的車水馬龍，偏在這時，一輛灑水車經過，發呆中的你沒來得及反應，一件校服外套擋過來。
你扭頭，路仁手忙腳亂地收回濺上不少水的外套，一邊問：「沒淋到吧？這灑水車都不看人。」
「謝謝。」你禮貌地回以笑容。
「小、小事。」他突然磕巴，目光游移著不敢看你。
好不容易收拾好小鹿亂撞的心臟，鼓起勇氣看過來，卻見你的視線停留在正前的方向。
路仁疑惑地看去。
隔著寬闊的大路，以及來往的行人、車輛，一個高挑的身影站在對面，不知朝這邊看了多久。
穿著版型簡約的居家短袖，手裡拎著購物袋子，從薄薄的塑膠袋透出的輪廓看，應該裝的全是瓶裝水，似乎剛從超市出來。
「許霽然？」
路仁目露驚訝，好奇道：「他看什麼呢……」
總感覺，好像在看這邊。
你表示不清楚，指著停在面前的計程車，出聲提醒：「車來了。」
「噢噢。」
路仁這才回神，跟著一起坐了進去。
透過後窗，你看見那個身影仍舊立在原地，隔著漸暗的天光與逐漸拉遠的距離，像一幀被定格的電影畫面。
路仁想討論競賽的事，你「嗯」、「是」、「確實」，幾個萬金油答覆來回應著，心思卻有些飄遠。
到家，和路仁道別，你獨自上樓。
提前被告知過的父母為你準備了一桌豐盛犒賞菜，慶祝你拿到一等獎。
飯後，回到臥室，父母有經常幫你打掃，即使很久沒回來住，依然一塵不染。
躺進柔軟的床褥中閉眼休息了一陣，你想到了什麼，翻身從床頭柜上夠到手機。
鎖屏還沒打開，就看到通知欄提醒收到了幾十條消息。
[為什麼又不回我？]
[好想你啊寶寶。]
[為什麼跟別的男生靠那麼近？]
[我生氣了。]
後面是一長串翻來覆去的話，都是類似意思。
你沒有拉黑，但也沒有回覆。
周末兩天好好在家放鬆了一下，媽媽拉著你出去玩，生怕你悶壞，晚上爸爸又提議全家一起去公園散步。
你知道他們在委婉地擔心你的身心健康，為了讓他們安心，沒有拒絕。
充實的生活讓你幾乎沒時間看手機，等到回校前的那個晚上，你才打開了聊天軟體。
堆積的99+消息全部來自同一個人。
[到家了嗎？]
[吃飯了嗎？]
[寶寶，我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你對他笑的樣子。]
……
[早，夢到你了。]
[不太好的夢。]
[夢裡你一直看不到我，喊你也聽不見。]
……
[圖片]
（一張手腕的照片，其上有一道明顯的紅痕，像是擦傷。）
[打球不小心擦到的。]
[有點疼。]
[如果你問一句，可能就不疼了。]
[算了。]
……
[寶寶，又夢到你了。]
[醒來發現床單髒了。]
[好想你啊。]
[心臟想你，其他地方也想你。]
[視頻]
這是最後一條。
你遲疑著點開。
俯拍的視角，撩起的衣擺下，緊實的腰腹肌理分明，人魚線向下深入，一隻手臂遮擋了大半。
手沒有入鏡，但動著的腕骨處，能看到因用力而鼓起的筋絡。
壓低的喘氣聲伴隨著滲出的汗水起落，把本就刻意沒有開燈的昏暗畫面攪得更加渾濁。
你：？
思考到了很久，你最終還是回了他一句：
[生病了就去看醫生，發我沒用，熱感冒不注意容易導致高燒。]
對面好似守在手機前，秒回：
[……]
你不懂他什麼意思，只覺仁至義盡，把手機放到一邊，不再搭理他。
明天開學，要早睡。
……
周一清晨，你背著書包走進校門時，遠遠就看見了站在公告欄前的那道身影。
許霽然正仰頭看著競賽獲獎名單，你的名字被加粗標紅掛在第一行，異常醒目。
看到你，他露出笑容：「早啊，恭喜你。」
「謝謝。」你禮貌回應，腳步沒停。
他卻很自然地走到你身邊，跟你並肩往教學樓走：「周末過得怎麼樣？」
「還好。」你想起刷屏的99+消息和那個令人費解的視頻，除此以外，和尋常一樣。
許霽然不說話了。
反常的狀態讓你都察覺到些許，不自覺多看了他幾眼。
早自習鈴響前，你們在樓梯口分開。
剛坐在座位上，林小花就表情誇張地湊過來：「膜拜大神！一大早就聽說你拿了一等獎的。」
說著，她伸手就是一陣揉搓，嘴裡嘟囔著：「沾沾大神的喜氣，保佑我下次模擬考試超常發揮！」
你沒動，任由她搗鼓：「如果這樣能讓你考場上心態穩一點的話。」
林小花一言難盡：「同桌，你好像那種脆皮雪糕啊。」
你：？
「看起來又冷又硬，其實敲碎外殼，軟乎乎的流心就溢出來了。」
「千萬千萬不要隨便跟男生聊天，萬一被發現好欺負，會引起他們那種劣根性！」
林小花語重心長。
摸不著頭腦。
下了早自習，你吃完早餐找了處安靜的地方背書。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同學，劉老師讓你去一趟倉庫，幫她拿點東西。」
你抬頭，陌生的面孔，但她口中的劉老師是你們班班主任。
看著你消失在轉角的背影，女生才後知後覺，自言自語道：「一句話的事，許霽然怎麼不自己說？」
……
倉庫在一處偏僻的角落。
推開虛掩的門，陽光難以從高處用木板封住的氣窗擠進來，唯有靠著門口照進來的光線勉強看清室內大致陳設。
深處的昏暗卻仍舊盤踞著，不確定是否有人的存在。
「劉老師？」你試探著喊了一聲。
回應你的只有空曠的回音。
你往前走了走，下一秒，身後的門關上了。
僅有的光線徹底被吞噬，你陷進黑暗中，迅速轉身看去。
那裡，隱約可見一道沉默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