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動作一頓，想要默默退出去，轉身之際，聽到背後許霽然的聲音。
「主任，我真沒打架。看到他們扭到在一起，我想著都是同學，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犯不著上手，就過去勸架了。」
「然後您就過來了，後面的事也看到了，有人趁亂往我這邊揮拳，我下意識正當防衛而已。」
「是這樣？」主任一愣，沒想到這小子啞巴半天，突然開口解釋。
「真的，不信你去查。快上課了，我先走了。」許霽然語速極快，而後便衝出辦公室。
主任都沒反應過來，朝著他喊：「回來，我讓你走了嗎！」
咣當——
回應主任的是急不可耐的關門聲。
你慢吞吞走在長廊，腦袋放空。
這是你讓自己大腦短暫歇息的特別小妙招。
倏地，肩膀被前後走廊里追逐打鬧的男生不小心撞到，趔趄著後退了一步。
腳跟踩上什麼東西，總之不是地面。
你回神，低頭看去，潔白的鞋面留下一道烏黑的印子。
「對不起。」你還沒看清是誰，第一時間道歉。
「沒關係，沒摔到就好。」
有些熟悉的聲音。
你抬眼看去，一張清風朗月的臉映入眼帘，他的名字幾乎脫口而出：「許霽然？」
男生眼瞳微微放大，似乎意外於你知道他的名字。眸光閃了閃，咧開一個弧度明顯的笑：「同學，你認識我？」
「聽說過。」你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含糊道。
「我也聽說過你，不對，是經常看到。」許霽然笑起來十分清爽，即使語氣略帶調侃，也沒有唐突的感覺，「經常周一在台上發言的那位。」
你不知道該怎麼回。
他自顧自道：「你看起來不是很想跟我說話欸，剛剛是不是聽到主任在罵我了？覺得我是壞學生？」
本該尷尬的事，他卻坦然地展露。
「我只是不太擅長跟人交流。」你開口解釋，頓了頓，繼續補充，「而且，你不是跟主任解釋了？等學校調查清楚，肯定會真相大白。」
許霽然一眨不眨地盯著你，語氣里的開心不加掩飾：「原來你聽到了啊。」
他眼睛亮得驚人，像是把窗外所有的陽光都盛了進去。
而後，微微彎腰，湊近了你，身上乾淨的皂角香撲面而來：「我還以為要多一個人對我沒好印象了。」
你怔了一瞬，不習慣地微微後仰：「沒必要在乎所有人的想法，不現實。」
像許霽然這樣的人，心思居然這麼敏感嗎？
一個不熟，甚至可以稱得上陌生的同學的想法都要在乎，那得多累。
「很多人對你印象很好，沒必要因為一件事就自我否定。」見他沒說話，你猶豫著安慰了一句。
「包括你？」
沒頭沒尾的問題讓你沒反應過來：「什麼？」
許霽然眼中帶著你看不分明的情緒：「很多人里也包括你嗎？」
你緩慢地點頭：「嗯。」
其實根本就不了解他，談不上有什麼較深印象。但你沒有直接把想法說出來，情商還不至於低成這樣。
很顯然，你善意的謊言十分有效，對方的高興的心情掛在了臉上。
上課鈴突兀地響起。
「要遲到了。」你低聲告別，徑直往教室跑。
還要感謝這道鈴聲幫你脫身，你已經沒詞了。
他在原地沒有動。
「許霽然，怎麼站在這裡？快走，要上課了！」
身後，有男生喊。
眾星捧月般，許霽然在人群中，扭頭望著你消失的背影，忽然笑起來：「沒什麼，在抓一隻小蝴蝶。」
「哪來的蝴蝶？」
「傻貨，他逗你玩呢！」
「不是哥們？剛主任來班裡，我們還替你說話，這麼對兄弟？」
......
[圖片]
[怎麼這麼可愛？]
[想親你。]
新的陌生號碼又一次發來了消息。
宿舍里，你筆尖一頓，再次看到誘人的腹肌照，內心毫無波動：
[你再這樣，我把你的照片發出去。]
[可我只想給你看啊，你不喜歡嗎？]
你一秒沒有猶豫：[不喜歡。]
對方卻跟狗皮膏藥似的：[怎麼辦，這樣也很可愛。]
[好喜歡你。]
[為什麼又不說話了？]
[你總這樣，我要生氣了。]
再次失去交流的欲望，你熟練地將這個新號碼也拖進了黑名單。
手機終於清靜下來。
窗外的天色漸漸由暖黃轉為深橘，又沉入靜謐的藍黑。
直到宿舍樓統一熄燈的時間快到了，你才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合上書本。
洗漱完畢，躺到床上，你習慣性地最後看一眼手機。
沒有新信息。
看來那個騷擾者今晚消停了。
你鬆了口氣，關掉屏幕，在黑暗中醞釀睡意。
……
第二天的早操時間，全校學生潮水般湧向操場。
你隨著人流下樓，不經意間抬頭，恰好看見走在前面的許霽然。
他正側頭和旁邊的人說笑，手臂隨意地搭在同伴肩上。
似乎感應到你的視線，他忽然轉過頭。
目光相撞的瞬間，他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朝你幅度很小地揮了揮手。
你怔了一下，點頭算是回應，隨後移開視線。
等結束早操後，人群散開，你喘著氣，扶著腰，累的不行。
喉嚨乾澀到微微發疼，正急著回去喝水，林小花卻神秘兮兮地拉住你，指著不遠處樹蔭下：「看那邊！」
許霽然站在那兒，手裡拿著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他面前站著一個女生，正低著頭，距離有些遠，不知道在說什麼。
周圍的學生放緩腳步，紛紛投去興奮而好奇的目光，低聲竊語。
「哇，不會是表白現場吧？膽子真大，老師還沒有走完呢。」林小花一副吃瓜群眾的表情。
你沒興趣圍觀別人的私事，拉了拉她：「走吧，下節是班主任的課，不能遲到了。」
林小花立刻戴上痛苦面具，隨即想起來自己還要上廁所，連忙跟你告別，火急火燎地跑開。
你獨自往教學樓方向走。
剛走出幾步，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同學，又見面了。」
你回頭，許霽然跟在你身後，手裡還拿著那瓶水。
「有事嗎？」你問。
「這個。」他把礦泉水遞過來，「買多了，幫忙解決一瓶？」
「不用了，謝謝。」你禮貌拒絕，「我水杯里有水。」
他也沒堅持，笑了笑，轉而和你並肩走：「回教室？一起吧。」
你沒辦法說「不」，畢竟這條路誰都能走。
沉默走了一小段，尷尬的氣氛讓你有些受不了，絞盡腦汁想出來一個話題：「主任後來有再找你嗎？」
「查清楚了。」許霽然看著你，語氣輕鬆，「不過還是被主任訓了一頓，說第一時間應該告訴老師，不該摻和進去。」
好吧。
很經典的教師語錄。
「沒事就好。」你乾巴巴地應了一句。
「嗯，還得謝謝你。」他忽然說。
你迷茫：「謝我？」
「昨天啊。」他側頭看你，「還說不擅長交流，明明很會安慰。跟你聊了幾句，心情一下子就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