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指指房子的方向,做出齜牙咧嘴的兇惡表情,再指指自己,做出「跟著我」的動作。
哈士奇看了一會兒,忽然站起身,興奮地「汪」了一聲,猛地朝你指的方向……沿途那棵樹,撲了過去,開始快樂地刨坑。
泥土飛濺,落得你灰頭土臉。
你:「……」
果然不能指望太高。
為了重新變回人,你沒有放棄,開啟了自己艱難且狼狽的馴狗大業。
教它跟蹤那個壞叔叔,結果它興高采烈地追著人家的汽車輪胎跑,差點被撞,還引來一頓怒罵和飛來的掃帚,你不得不跳上圍牆躲避,險些摔下來。
帶它去偷聽,它轉而被廚房飄出的燉肉香味吸引,趴在窗戶上流著哈喇子嗷嗚直叫,暴露了行蹤。
你們倆被揮舞著雞毛撣子的嬸嬸追得滿院子亂竄,你趴在它脖子上,感覺像在坐一截失控的過山車,骨頭都快散架了。
又一次失敗的行動後,你們被徹底趕了出去。
躲在附近的灌木叢中,你雪白的絨毛沾滿了草屑和泥土,變成了一隻小灰貓。
哈士奇也好不到哪去,漂亮的皮毛被樹枝勾亂,還頂著幾片枯葉。
你累得趴在地上,挫敗感像潮水一樣灌滿全身。
你看著身邊吐著舌頭、眼神無辜的哈士奇,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
你真的能靠這個二貨和這副小身體,拯救小貓主人嗎?
天色漸暗。
馬路邊行人時不時經過,說說笑笑,川流不息的車輛偶爾傳來鳴笛聲。
作為人時,這些嘈雜本該習以為常,現在卻成了恐懼源泉。
你很怕被誰發現。
哪怕是好心人把你帶回家,對你來說也等同於一場噩夢。
你不願意一直待在小貓體內,被人撿走,成為別人的寵物。
你想找回自己的身體和記憶。
可你目前實在沒什麼辦法,記憶缺失,小貓身體存在缺陷,純純地獄開局。
「……蠢死了。」
一個清晰、低沉,帶著明顯不耐煩的年輕男聲,突然在你頭頂響起。
你渾身一抖,驚恐地四處查看。
透過葉片的縫隙,你沒有看到有什麼人在附近。
「這邊,亂找什麼?」
你循聲望去。
面前是那張哈士奇的狗臉,藍眼睛裡卻沒了之前的懵懂傻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人性化的眼神。
嫌棄、無語。
「喵……你、你會說人話?」
你一激動喵聲脫口而出,隨後才反應過來。
哈士奇斜了你一眼:「不然你在跟空氣講話?」
「那你之前……」
你想起那些雞飛狗跳的狼狽場面。
「別,干那種蠢事的不是我,是旺旺。」哈士奇拒絕背鍋。
你疑惑:「旺旺?」
「就是這蠢狗,現在累的睡著了,我才能出來。」
和你同病相憐的人類靈魂,嗯……聽聲音,大概是一個年輕男性。
他比你更慘,叫旺旺的哈士奇原本的靈魂還在,並且大部分時間裡,作為狗身體的主人,輕易壓制著他。
只有在旺旺累癱,精神薄弱的時候,他才能暫時控制身體。
不過,旺旺的所作所為,他都能看到。你和旺旺幹得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顯然讓他有些難繃。
以至於最開始他都不確定你到底是不是人。
「啊?」
你完全愣住了,貓腦子有點處理不過來。
「你也是人?」
「廢話。」哈士奇,或者說,占據哈士奇身體的男人,沒好氣地甩了甩腦袋,把頭頂的枯葉抖掉。
很有衝擊力的消息讓你一時語塞,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只擠出一句:「那、那你怎麼不早點說?」
男人冷哼,藍眼睛裡滿是你無法理解的滄桑和憋屈:「我倒是想。這傻狗精力旺盛得跟打了雞血似的,一天二十四小時有二十五個小時在撒歡。」
「我能搶到這點時間跟你搭上話,已經是老天開眼了。」
他瞥向你,語氣緩和了些:「說吧,你什麼情況?來互換一下信息。」
同類的出現,讓你緊繃了許久的神經驟然鬆弛,委屈和後怕一股腦涌了上來。
你儘量簡潔地把自己醒來變成貓、聽到那對叔嬸的陰謀,以及感受到小貓執念要救主人的事說了一遍。
「原來是這樣……」男人若有所思,「我說那兩個人怎麼鬼鬼祟祟的。」
他到旺旺體內的時間比你長點,但不多,而且大部分時間還處於被壓制狀態。
在你沒出現之前,他一門心思在研究怎麼控制著旺旺的身體回家,然後再想辦法解決這個不科學的情況。
因而,他其實對於這家人比你了解得都少。
男人沉吟:「也就是說,你覺得必須救那個植物人女孩,才能有可能變回去?」
「應該是這樣。」你仰頭看著他,小小的貓腦袋點了點,「小貓的執念一直在我腦海里重複,而且……我總覺得,如果真讓那兩個人得逞,我就永遠回不去了。」
那種感覺很模糊,卻異常強烈。
「行。」哈士奇抖了抖耳尖,語氣乾脆,「那先得弄清楚幾件事。第一,那女孩現在在哪家醫院;第二,她的具體身份信息是什麼;第三,找出那兩個老混蛋搞鬼的證據。」
按照這隻傻貓給出的零碎信息,那兩個人要想拿到財產,就必須靠非法轉移來實現。
還要多虧女孩提前準備好的捐贈遺囑。不然,她一出意外,這倆奇葩親戚直接美滋滋地合法繼承財產。
他思考著:「不過,靠我們自己,連門都進不去,更別說查這些了。」
你有些沮喪:「那怎麼辦?」
「得找人幫忙。」哈士奇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附近有個便利店,店主是個老太太,人還不錯。」
他的語氣篤定,讓你不禁產生幾分好奇:「你怎麼知道的?」
哈士奇幽幽道:「因為我就住附近。」
「喔,好吧。你想讓她幫忙?」你開始擔憂,「可我們這樣子,怎麼跟人溝通?」
「直接說話肯定不行,會被當成妖怪。」哈士奇似乎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但我們可以引導她發現不對勁。」
「怎麼引導?」
哈士奇的狗嘴筒子張張合合,明明還是那具軀體,卻有種鎮定自若的冷靜氣場:
「老太太以前是律師,對這種事的了解更專業。」
最重要的是,她有過感同身受的經歷,最恨這種吃絕戶的人。
「你的意思是……」
「我們得給她送點證據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