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您撥打的視頻通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冰冷的機械聲猶如一盆涼水,毫無預兆地澆在白清霜原本滿是溫柔的面龐上。
她柳眉微蹙,看著屏幕上自動掛斷的界面,紅唇不自覺地抿成了一條直線。
但很快,那雙眼中的冷意便被無奈的縱容所取代。
「這傢伙,肯定是打團打到了關鍵時刻,又把手機扔到一邊了。」
白清霜自言自語地寬慰著自己。以前同居剛開始的時候,林墨也經常因為沉迷開黑而漏掉她的查崗。
雖然這陣子在她的管教下,這種失聯的情況已經很久沒有發生了。
但一想到事情的起因由於自己的出差所導致的,她心底深處的那股自責便又深了幾分。
她下定決心,以後要多推掉這種無聊的合作,多陪陪他。
不過,縱容歸縱容,規矩到底還是不能破。
白清霜的指尖在屏幕上飛快掠過,直接撥通了別墅女傭吳媽的號碼。
電話僅僅響了一聲便被迅速接起,聽筒里傳來吳媽恭敬的聲音:
「總裁,您有什麼事嗎?」
「吳媽,墨墨現在應該在書房打遊戲。你現在上樓去叫他,把你的手機遞給他,讓我跟他說兩句。」
白清霜靠在真皮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小桌板,聲音清冷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主導權。
「記住,不要掛斷電話,就這麼拿著上去。」
白清霜要給這個玩心太重的小傢伙一點小小的口頭懲罰。
她甚至已經能想像到,林墨待會接過吳媽手機,發現裡面傳來自己的聲音時,臉上那種混合著驚訝、心虛又不得不老老實實認錯的生動表情。
那一定會很有趣。
「好的,總裁,我這就過去。」
聽筒里傳來了吳媽上樓時:噠、噠、噠的腳步聲。
白清霜安靜地聽著,嘴角掛著勢在必得的笑意。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那端傳來的聲響開始變得有些不同。
樓梯的動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屬於林墨的聲音,有些含糊和不耐煩:
「我們打野怎麼還在野區刷野啊?在刷棺材本嗎?…嘖,又輸了。」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白清霜眼中的笑意更甚。可奇怪的是,這聲音聽起來極其空洞,就像從錄音機里發出來的一樣。
緊接著,是吳媽推開書房厚重木門的聲音。
「林少爺,總裁的電話…」
吳媽的話音戛然而止。
隨之而來的,是死一般的沉寂,只有不斷變化的林墨人聲,依舊在隔一段時間循環播放著。
「吳媽?把電話給墨墨。」白清霜嘴角的笑容微微收斂,眼神中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疑惑。
「總…總裁……」聽筒那端,吳媽的聲音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帶著幾乎快要哭出來的絕望,「林少爺…林少爺他不在裡面!」
「不在?剛剛的聲音又怎麼回事?他不是在玩遊戲嗎?」
白清霜的身子驟然挺直,原本慵懶靠著的脊背瞬間繃得筆直。
「不是的!書房裡根本沒人!」
吳媽語無倫次地大喊著,似乎連手機都快要拿不穩
「少爺的手機和手錶都放在充電板上,上面固定著一個在自動滑屏的筆!旁邊…旁邊還放著一個正在放少爺聲音的音箱!少爺他人不見了!」
轟——
一道驚雷在白清霜的腦海中轟然炸響,一瞬間,她只覺得眼前的世界在剎那間出現了黑暗。
「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在頃刻間升高,原本清冷的嗓音也變得有些尖銳。
「找!傳我的命令,讓別墅所有的保安立刻把方圓五公里翻個底朝天!」
白清霜歇斯底里地衝著手機吼道,額角隱隱有青筋浮現。
她猛地轉過頭,盯著駕駛座上的司機,眼眶在兩秒鐘內變得通紅:
「掉頭!去機場!現在!立刻!秘書,馬上給我安排最快的航班,我要回海市!」
「好…好的!總裁!」司機和秘書從沒見過自家老闆露出這種如同要殺人一般的恐怖表情,只能慌忙的答應。
司機嚇得猛踩油門,車子在街道上甩出一個幾乎半圓的漂移,刺耳的剎車聲響徹整條專屬通道,發瘋般地朝著臨市機場狂飆而去。
車廂內的氣氛在瞬間跌落至冰點,司機和秘書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頻率。
白清霜掐著自己的掌心,指甲深深地陷進肉里,帶來源源不斷的刺痛,可她卻像是毫無察覺一般。
她的雙眼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燈光,大腦在極度的恐慌中開始瘋狂地運轉。
林墨到底去了哪裡?
他為什麼要費盡心思地留下這些電子設備?
很明顯,他是不想讓自己知道他已經不在這棟房子裡了。既然不是普通的出門放風,那唯一的解釋就是……
白清霜的瞳孔縮成了一條直線,一段段這陣子被她忽略的,屬於林墨的不正常行為,如同走馬燈一般在她的腦海中瘋狂出現。
她想起在大半個月前,林墨總是喜歡一個人形單影隻地蹲在別墅花園最偏僻的牆角,手裡擺弄著一個早就被時代淘汰的高中時期的破爛MP4。
在前幾天,傭人在清理雜物間的時候,提過裡面莫名其妙多出了一整箱麵包和一箱礦泉水。
當時林墨笑著打哈哈說是留著打遊戲當宵夜吃,當時她還數落了他要愛惜身體,要吃夜宵可以叫家裡的廚師或者我做,而且誰家好人打遊戲會去雜物間啃麵包?
還有最近這幾個月,那個一向對金錢沒什麼概念的傢伙,突然開始高頻率地找她要各種零花錢。
她原本以為是他終於開竅想買點奢侈品,可是當她查了他名下的所有實名銀行卡帳戶,最近的資金流水全ATM機的現金兌換。
現金、食物、水、趁著她離開海市的時機離開家,還刻意隱瞞。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啪地一聲,在白清霜的腦海里拼湊出了一條完整而令人難以接受的結果。
「總裁,機場到了,私人航班已經臨時協調完畢,十五分鐘後就可以起飛。」
秘書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白清霜沒有回應,在車子還沒完全停穩的剎那,她便一把推開車門,踩著高跟鞋瘋狂地衝進了機場的通道。
私人飛機在轟鳴聲中破開雲層,向著海市的方向全速返航。
寬敞的機艙內,白清霜死死盯著手裡的手機。
這時,別墅保鏢隊長的電話打了過來,屏幕那頭的人渾身濕透,臉色煞白:
「總…總裁,我們在雜物間的後門發現了一串延伸出去的腳印。」
「但因為前幾小時雨勢太大,所有的腳印都被沖刷,只知道大致是朝著別墅背面延伸的,我們懷疑,少爺就是從這裡出去的。」
啪。
手機被白清霜狠狠地扣在了桌面上。
最後的僥倖心理,在此刻被徹底粉碎。
種種跡象表明,那個在她面前永遠溫順、永遠懶洋洋、連吃蝦都要吃她親手餵到嘴邊的林墨,竟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在她出差的第一天……
逃跑了。
「林墨……」
在航空座椅上,白清霜十指扣住座椅的把手,嘴唇顫抖著呢喃著這個名字。
她眼底深處那抹常年的溫柔和體貼,正在這萬米高空中,一點一點地燃燒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