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皓佑腦子裡只想著，剛才那個彎腰姿勢要是被孟衍舟看明白了，路煥逸的名聲就完了。
他硬著頭皮，雙手往前一伸，抱住路煥逸的大腿，豁出去了。
「路總！我知道錯了，下次一定不會遲到，求求你不要扣我全勤，我真的很需要錢！」
孟衍舟再次震驚，跪下抱大腿？就為了個全勤？全勤才多少錢，大可不必吧？！
路煥逸僵在椅子上。
他本來還挺享受蘇皓佑湊近的，溫熱呼吸還留在他耳廓上。
誰知道這人絆了一跤直接跪了，還抱著他大腿嚷嚷全勤。
故意的？
他低頭看著蘇皓佑，這人臉埋在他膝蓋上，演得聲淚俱下。
他耳根燒起來，趕緊把腿往回抽。
辦公室門口已經偷偷聚集了幾個吃瓜群眾。
紀晏寧端著美式站在最後面，努力掩飾自己的八卦表情。
錢正明推了推眼鏡，一臉這新人有前途的表情。
許暮雲心裡緊張得不行。
眾人透過半開的門縫看見裡面那副景象，全都驚呆了。
遲到了被叫進去訓話，結果抱路總大腿求全勤？這什麼神操作？
路煥逸指著門口：「你給我出去，第一次既往不咎，下次一定扣！」
蘇皓佑立刻收起哭臉，恢復平時一副冷冰冰的表情，站起來整了整領帶，給路煥逸鞠了個躬：「謝謝路總，那我先走了。」
他若無其事地轉身，拉開門。
門口那堆人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蘇皓佑掃了他們一眼，邁著長腿走回自己工位。
眾人看著他的背影，驚為天人，能屈能伸，為了全勤能抱路總大腿，這等心理素質，別說IT部了，整個路氏找不出第二個。
路總批評都還沒開始呢，他先搞定了，神人！
蘇皓佑坐在工位上，手捂著額頭，一臉懊悔。
剛才太丟人了，抱大腿，嚷嚷全勤，門口還圍了一群觀眾。
他以後在十八樓還怎麼混，但轉念一想，管他們怎麼看的。
他和路煥逸沒被發現，全勤保住了，問題都解決了。
他放下手，恢復冷臉，打開電腦開始看安全組發的滲透測試框架文檔。
許暮雲端著杯咖啡走過來，一杯放在他桌上，嘆氣說：「你也真是的，至於下跪嗎？這樣別人怎麼看你？你為了錢也不至於這樣吧。」
「你現在缺錢嗎？你媽手術費你不會去借高利貸了吧？你借了多少？快告訴我，我手裡還有點錢，我先借你，你趕緊去還掉。」
蘇皓佑看著那杯咖啡，杯沿上還冒著熱氣。
許暮雲這人從高中起就這樣，嘴上絮叨，心比誰都軟。
他拍了拍許暮雲的肩膀：「沒事，你想太多了，我是不小心絆倒路總的健身包了才跪下的。我就靈機一動，反正都跪了，不如把全勤要回來，沒想到真成了。」
許暮雲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回自己椅子上，拍拍胸口：「那就好，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真去借高利貸了。」
他頓了一下，又湊過來，「那你媽的手術費怎麼解決的？三十萬呢，你之前不是說還差一大截？」
蘇皓佑敲鍵盤的手頓了一下，屏幕上的代碼停在一半，光標一閃一閃。
他肯定不能說實話，許暮雲心好，可不一定能接受這種事情。
「我舅舅借的。」
許暮雲沉默了。
蘇皓佑的舅舅他知道，在老家開了個小五金店，生意半死不活，舅媽身體也不好，常年吃藥。
兩口子供著一個上高中的兒子，日子過得緊巴巴。
每次蘇皓佑回老家，他舅都往他包里塞幾百塊錢，人是很好，可三十萬？不可能啊！
「你舅舅那情況……」許暮雲皺起眉，話到嘴邊又咽回去，換了種問法，「一下子拿得出三十萬？」
「他找人湊的。」蘇皓佑重新看向屏幕上，手指繼續敲鍵盤。
許暮雲點點頭，沒再懷疑，也轉回去繼續敲代碼。
蘇皓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頭皺起來。
又苦又澀，不好喝，什麼美式，便利店八塊錢的速溶都比這強。
他看著杯子裡黑乎乎的液體，不想浪費又喝了一口，實在咽不下去，擱回桌上。
「咖啡以後別買了，難喝，浪費錢。」
許暮雲一臉黑線，伸手把那杯咖啡拿過去，對著杯沿直接喝起來：「真是的，好心還不領情，行了，以後不買了。」
路煥逸從辦公室出來往洗手間走。
他目光習慣性地往蘇皓佑工位偏了一下，正好看見許暮雲端著蘇皓佑剛喝過的咖啡杯，對著他剛喝過的杯沿喝咖啡喝了一口。
心裡開始隱隱泛酸。
許暮雲，內推蘇皓佑進來的，剛才遲到幫著說話，現在喝同一杯咖啡。
關係好成這樣？窮到兩人喝一杯？
他臉色瞬間沉下來，轉身回了辦公室。
五分鐘後，孟衍舟拿著小本子挨個工位統計。
「路總請大樓所有員工喝咖啡，一人一杯，口味自選。」
蘇皓佑都懶得選，讓許暮雲給他選口味。
沒一會咖啡到位。
蘇皓佑看著放到自己桌上的那杯咖啡，心裡難受。
好不容易把那杯難喝的推給許暮雲，又來一杯。
咖啡這麼苦的東西到底有什麼好喝的。
許暮雲拿起自己那杯，光是聞了一下就讚嘆不已，端起來抿了一口，眼睛眯起來：「這個豆子是衣索比亞的單品，淺烘的，有柑橘和花香。路總太大氣了，這牌子比我買那個貴兩倍不止，你快喝啊，這個不苦。」
蘇皓佑將信將疑地端起來喝了一口。
入口是清甜的果酸，帶著淡淡的花香，滑過舌面的時候幾乎沒有澀感，回味有一絲焦糖的醇厚。
他端著杯子看了看，又喝了一口。
還行，比剛才那杯好多了，這就是金錢的力量？
他決定喝的一滴不剩。
許暮雲湊過來，小聲說：「你說路總怎麼忽然請全部門喝咖啡？是不是你剛才抱大腿抱得好，路總覺得員工關懷沒做到位？」
蘇皓佑端著咖啡杯，餘光掃向走廊盡頭那扇關著的辦公室門，他搖了搖頭，收回目光，繼續敲鍵盤。
「我怎麼知道，可能是知道有人買的太難喝，路總才請大家喝杯人能喝的。」
許暮雲笑出聲，推了他一把：「去你的，我好心給你買咖啡，你還嫌難喝。」
他靠在椅背上，歪頭看著蘇皓佑，「你啊，我就覺得你特有本事。冷著一張臉，說話又毒又損，偏偏還怪幽默的。還好我當年沒被你這張冷臉嚇退，硬著頭皮跟你做了朋友。」
蘇皓佑無奈地搖了搖頭，手指在鍵盤上沒停。
路煥逸撩開辦公室百葉窗的帘子往外看。
正好看見許暮雲推蘇皓佑肩膀，笑得兩個酒窩全凹下去。他臉色鐵青，唰地把帘子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