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煥逸有點上頭了，他抬手叫來服務員，又點了三瓶黑桃A。
服務員眼睛都直了，這闊氣啊，連聲應著跑去去拿酒。
路煥逸轉頭看蘇皓佑，下巴微抬，眼神帶著一股挑釁。
「怎麼樣？還不能親？」
蘇皓佑看著桌上越摞越多的酒瓶子。
換成平時他嘴都能笑裂，今晚他笑不出來。
這人點溫柔型，又加酒，每多花一筆錢他都覺得自己離某個綠眼睛的影子更近一步。
當然也有可能自己想太多，可就是感覺不舒服。
他把溫柔笑重新掛上，湊近路煥逸，胳膊撐在沙發靠背上，圈在懷裡。
「小哥哥，你還沒回答我呢，為什麼喜歡溫柔型的？」他聲音溫柔低啞得能拉絲，「喜歡溫柔型的什麼？笑？還是說話的樣子？還是……」
他抬起手，用指背輕輕蹭過路煥逸的臉頰。
「還是覺得溫柔的人不會給你惹麻煩，不會讓你煩？」
路煥逸皺眉，他只是想看蘇皓佑裝溫柔的反差，沒有其他意思。
但這人問的問題句句都話裡有話。
什麼溫柔的人不會給你惹麻煩？
誰給他惹麻煩了？他覺得蘇皓佑在套他的話，只是他不確定套的是哪一句。
「沒有為什麼，就是喜歡。」
「哦，就是喜歡。」
蘇皓佑拿起酒瓶給他倒酒，金黃色的酒液灌進杯子裡，倒完他把酒杯推過去，溫柔笑還掛在臉上，而一雙淺褐色的眼睛沉著冷意，盯著他。
「那喜歡到什麼程度？喜歡到願意為了這個類型花大錢？喜歡到……別的類型都不看了？喜歡到什麼呢？」
路煥逸沒碰那杯酒。
他靠在沙發背上，從蘇皓佑的嘴角掃到他眼角。
這人每句話都說得很輕很軟，聽起來都像在試探自己的意思。
句句都是話裡有話。
「我今天就看了一個類型。」路煥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睛沒離開蘇皓佑的臉。
蘇皓佑挑眉，他把路煥逸手裡的酒杯拿過來，就著他喝過的杯沿抿了一口，喉結滾了兩下，嘴唇離開杯沿的時候上面沾著一點濕潤。
他把杯子放迴路煥逸手裡，手指擦過他的戒指。
「那你怎麼知道，你看的這個人……」蘇皓佑抬起眼看他，臉上還掛著那抹溫柔笑，「骨子裡到底溫不溫柔呢？」
蘇皓佑剛把酒杯放迴路煥逸手裡，一個聲音從卡座旁邊插進來。
「皓佑，你在這兒呢，我找了你好一會兒。」
是一個嗓音很好聽的男人，聲音里都是笑意。
蘇皓佑收了笑，轉過頭。
一個男人站在卡座邊上，三十出頭，穿一件深灰色細條紋襯衫，五官周正，眉目舒展，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眼角有兩道淺淺的笑紋，給本身添了一種被歲月打磨過的溫潤。
手腕上一塊皮帶腕錶，不扎眼，識貨的人一眼就知道價值不菲。
他站在那裡，一隻手插在休閒西褲口袋裡，姿態鬆弛，像只是路過順便打了個招呼。
蘇皓佑站起來，臉上已經換上了職業禮貌的微笑，點了點頭：「岩清哥，好久不見，您來了。」
路煥逸沒站起來，他靠在沙發背上，看著這個男人。
從高檔襯衫看到腕錶，從笑紋看到站姿。
這人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在告訴別人我不缺錢不缺地位不缺教養，看著就是優秀男人。
跟酒吧里那些喝多了就動手動腳的客人完全不同。
跟自己也完全不同。而且蘇皓佑叫他「岩清哥」，比平時暖了不止一個度。
路煥逸把酒杯放下了。
單岩清的目光從蘇皓佑身上移開，落到卡座里的路煥逸身上。
他視線在路煥逸臉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桌上擺的一排酒瓶，輕輕笑了，笑的如沐春風。
「看來你今天有貴客，凱哥說你接了位大客戶，我就過來看看。」
他轉向路煥逸，微微頷首，「你好，單岩清，皓佑的朋友。」
他說朋友的時候語氣很自然，沒有刻意強調，也沒有刻意迴避。
他又重新看向蘇皓佑，聲音溫和：「凱哥說你今天開了好幾瓶大酒，我本來想找你陪我喝兩杯，看來你今晚有的忙了。那就先不打擾你們。下次來記得找我，有段時間沒見你了。」
說完他對路煥逸微微點頭致意，轉身走了。
穿過散台區的時候有個女客人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微微側身讓過，繼續往前走。
蘇皓佑目送他走遠，重新坐迴路煥逸旁邊。
路煥逸盯著單岩清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冷冷開口：「他誰。」
蘇皓佑老實回答：「老顧客，人挺好，挺照顧我的。」
路煥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說：「哦，那他喜歡你演誰？」
蘇皓佑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假裝沒聽出對面那股暗火，回答說：「不演，他不喜歡選角色，就愛找我這樣陪他喝酒。」
路煥逸把酒杯重重擱在桌上，他臉色變的難看：「你什麼意思？！」
蘇皓佑一愣，把酒杯也放下：「沒啊，沒什麼意思啊，你怎麼了？」
路煥逸心裡堵得慌，不演角色，就愛找他喝酒。
那個姓單的男人，三十出頭，長得體面，戴百達翡麗，叫蘇皓佑的時候直呼其名，蘇皓佑叫他哥。
以前這個人坐在蘇皓佑旁邊，喝他倒的酒，跟他聊天，看他笑。
這些都是他不在的時候發生的。
他伸手一把攥住蘇皓佑網眼背心的領口，把人拽過來，吻上去。
吻是急是氣的，有著怒火，直接伸進去，牙齒磕在蘇皓佑下唇上。
蘇皓佑被吻得發懵。
手上還端著半杯酒，差點灑在沙發上。
他把酒杯胡亂往桌上一擱，伸手扶住路煥逸的腰，閉上眼，慢慢回應。
他嘴唇上沾著水光，眼神兇巴巴的。
蘇皓佑舔了舔被咬破的下唇，看著他，突然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