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凌走到房間中央的椅子上坐下。他只那麼隨便一坐，松松垮垮的，就有種滿不在乎的倨傲顯露出來。
他右手虛握，仿佛舉了酒杯，晃了晃，朝空中示意，嘴角若有若無的勾起三分敷衍三分譏諷和四分的漫不經心。
只這一個造型，就讓看了一上午垃圾表演的趙導眼前一亮。
之前那些特約在表演這一段的時候，要麼是掛著假笑跟不存在的富商們推杯換盞，要麼是裝作冷酷無情的板著個臉，完全沒有他心中那個惡霸軍少的樣子。
但是吧...這不是王凌演技有多好，這特麼就純粹是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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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末世里組建過一個規模很大的基地——主要是不想為了生存物資奔波，索性收攏了一批人來伺候——巔峰時庇護了十多萬人。
他有力量，能阻止詭異入侵，在基地里，他就是法律，他就是國王。
所以他太清楚那種掌握別人生死時，跟人接觸會是個什麼樣子了。
他不需要考慮什麼人心，不需要顧忌誰的感受。底下人的陰謀詭計蠅營狗苟在他看來就是個笑話。
這個軍閥的小兒子在王凌看來也是這樣。軍隊攻陷了城市，他就掌握著所有人的生殺大權。
閻王還得讓人三更死，他卻可以讓人現在就死。
這時，鄭澤照著台詞，用一種急促驚慌的語氣念道：「少、少爺！不好了！西院關著的那位小姐......她、她跑出去了！」
王凌飾演的少爺猛地站起身。眼神里那股漫不經心退去，先是閃過錯愕，隨即被冰冷的陰鷙填滿。
他沒有表現得暴跳如雷，那太low了，像個弱智。
王凌陰冷地質問鄭澤：「我不是讓你們看好她嗎？」
鄭澤做出慌亂的語氣：「可、可您下了嚴命，絕對不能跟那位小姐有任何肢體接觸！那小姐挺著胸脯往外走，兄弟們……實在是不敢伸手攔啊！」
按照試戲劇本，接下來少爺應該暴怒掀翻虛擬的八仙桌，掏槍對天亂射，再因為某個富商驚叫太吵，把剩下的子彈全傾瀉到富商身上，以此表現出暴虐無情的一面。
但王凌覺得這劇情太特麼尷尬了，尷尬的他差點用腳趾摳出個三室一廳。
這劇情特麼什麼玩意兒？是，少爺是舔狗，但特麼人都綁家裡了，甜不甜的先不說，你特麼倒是先解解渴啊。
行，就算你除了想要人還特麼想要心，那你倒是關嚴實點啊，至少你把門鎖上吧？哎，偏不，就是玩。
他這一尷尬，表演就不太連貫，出現了不自然的空檔。
鄭澤在對面看得著急，趕緊臨場加了句劇本里沒有的詞，又喊了一聲：「少爺？」
這一聲把王凌拉回神。他順勢搖晃了一下身體，仿佛被怒氣衝擊得有些眩暈，然後重重坐回椅子。他沒按劇本走掀桌開槍的流程，而是直接念出了一段本該在殺人後才說的台詞，：「封鎖城門……全城大索。給我找到她。」
他頓了頓，然後猛地抬頭，一字一頓，用力吼道：「找、到、她！」
鄭澤心裡咯噔一下，以為王凌跳戲了，順序全亂了。
卻見王凌吼完，一把抓起酒杯，仰頭作勢一飲而盡。然後，他像是聽到了旁邊某位「豪紳」的勸慰，微微側耳，臉上突然扯出一個怪異的笑容，說了句即興的台詞：「說得對，為了個女人，是不值當生氣。」
話音未落，他毫無預兆地再次暴起，虛擬掏槍，對著身旁空氣一邊開槍一邊怒吼：「但你他媽沒資格說她不識抬舉！！」
「砰砰砰！」他手腕抖動，嘴裡配音，做出清空彈匣的模樣。
殺完人，王凌抬手，用手背隨意抹了一下臉頰，仿佛擦去濺上的血滴。隨即，他臉上迅速掛起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重新端起酒杯，朝四周的空氣示意，用輕快的語調說道：
「不好意思，失態了，失態了。自罰一杯，自罰一杯啊。」
表演結束。
王凌收斂情緒，站直身體，微微鞠躬：「導演，主任，我的表演完了。」
吳主任微微頷首，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鄭澤略顯緊張地看向趙導演。
趙導演扶了扶眼鏡，看著王凌，沒立刻說話，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快速記錄了幾下。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趙導演終於開口：「我想問問，你為什麼沒按照試戲稿去演？沒有掀桌子，也沒有那個……對天鳴槍的環節。另外在聽到匯報後，你有幾秒的愣神，是忘詞了嗎？」
王凌反應很快，立刻編了個理由：「不是愣神。導演，我是這麼想的。少爺是個深情男配，所以在聽到女主跑了之後，第一反應不應該是憤怒，而應該是反思，作為深情男配，他應該反思是自己哪裡做的不好，哪裡不對，而不是憤怒。如果是憤怒，那這怒氣中就會有針對女主的地方，但女主在少爺心中是完美的，是絕對不會有錯的。對女主生氣，這跟少爺的人設不符，所以我設計了幾秒愣神反思的過程。
至於掀桌子。我尋思，少爺請客吃飯的桌子至少也是實木八仙桌，上面還擺滿了酒菜杯盤，少爺他一隻手，掀不起來。所以就沒做這個動作。」
他稍微停頓，觀察了一下趙導的表情，繼續道：「最後，我覺得，少爺在聽到心愛的人逃跑後，憤怒是必然的，但直接掏槍就射，憤怒表現得太直給了，衝突出現的單薄，缺乏層次。
憤怒可以，但必須有劇情張力。所以我設計少爺殺人後自罰一杯。表現出少爺的喜怒無常。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一點淺見，請您指正。」
趙導演聽著，臉上沒什麼變化，但在王凌說完後，他緩緩點了點頭，手指在平板上輕輕一划，似乎打了個勾。
鄭澤偷眼瞥見，心裡石頭落地，對王凌投來一個「穩了」的眼神。
「還行，有點意思。」趙導演露出一點笑容，他看向鄭澤，笑呵呵地說，「而且這是你的師弟，這個面子得給。行，就他吧。」
說著，趙導從手邊的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合同，遞給王凌：「看看，沒問題就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