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渺聽見「副盟主」三個字,第一反應不是受寵若驚,而是眉毛一垮,整張臉都寫滿了抗拒。
「不干。」
左道機沒有意外的表情,顯然早就預判到了這個答案。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為什麼?」
司渺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副盟主要坐班,我懶散慣了,坐不住。」
「第二,副盟主要應酬,我懶得應酬。」
「第三,我還有自己的事要做。」
三個理由,一個比一個敷衍。
左道機嘴角抽了一下:「你在暗星當了五百年愚公,還叫懶散?」
司渺見硬的不行,立刻換上一副悲痛欲絕的表情,開始打感情牌。
「左盟主,您是知道的,我這個人,沒什麼大志向,就喜歡攢點家當。可您看看,為了毀掉那勞什子登仙台,我把五百年的家底全賠進去了!」
她說著,臉上露出肉眼可見的心疼。
「我那九千多萬塊上品靈石啊,那可是我一塊一塊攢下來的!還有我從上古秘境裡淘來的九轉還魂丹,足足三百瓶,眼睛都沒眨就全磕了!還有我那些法寶,萬年玄鐵煉的劍,鳳棲梧桐木做的琴,深海寒玉雕的扇子……」
她滔滔不絕,越說越激動,把那些連她自己都記不清的家當添油加醋地數了一遍。
左道機被她念得頭疼。
他當然理解司渺的心情,那一戰的付出,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但仙盟現在,確實需要她。
他試圖開出條件:「俸祿方面,仙盟可以給你……」
「別。」司渺立刻抬手打斷,「誰不知道仙盟現在窮得叮噹響,庫房裡耗子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您就別給我畫餅了,吃不飽。」
左道機噎了一下,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
「那……其他待遇呢?比如,調動資源的權限、獨立辦公的場所、專屬的護衛隊……」
司渺一臉「你在開玩笑」的表情看著他。
「我要這些幹嘛?」
左道機徹底沒轍了。
他沉默了許久,終於換了個路數,試圖曉之以情。
「司渺,三界如今百廢待興,無數百姓流離失所,若無人振臂一呼,秩序將難以重建。你可忍心看這滿目瘡痍,坐視不理?」
司渺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幽幽地說:「左盟主,您知道的,道德綁架這招,對我沒用。」
左道機:「……」
書房裡陷入了長久的僵持。
最終,還是左道機先鬆了口。
「那……這樣。」他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你不用做正式的副盟主,只需掛個『代理副盟主』的名頭,幫我半年。半年後,你想走,隨時可以走,絕不阻攔。」
他看著司渺,加重了籌碼。
「作為交換,我可以答應你一個條件——除了錢,其他隨便開。」
司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當真?」
左道機雖然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話已出口,只能點頭:「當真。」
「成交!」
司渺一拍大腿,答應得比誰都快。
左道機終於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那就這麼定了。」他頓了頓,想起方才的約定,「對了,你想要什麼條件?我可以先記下來,半年後兌現。」
司渺卻神秘兮兮地搖了搖頭。
「這個嘛……保密。到時候,您就知道了。」
左道機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但話已出口,他也只能認了。
兩人達成共識後,氣氛輕鬆了不少。
左道機這才想起來問:「對了,你之後有什麼打算?如果不來仙盟,你準備做什麼?」
司渺摸了摸下巴,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
半年時間,一晃而過。
這半年,三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元德王朝的殘局被迅速收拾乾淨,在仙盟的監督下,新的地方城邦聯盟成立,廢除了嚴苛的舊制。
妖族與人族正式簽訂了《兩族互不侵犯及通商條約》,百年來第一次在邊境開設了共同貿易區,關口往來,絡繹不絕。
被俘的天外天執事們,在仙京通天塔的廢墟前,接受了一場面向整個三界的公開審判。
觀滄、班奇、墨春秋等尤薩異族被判處永世監禁,白狄玉因主動交代所有罪行並獻出完整的人脈網絡,改判為監禁三千年。
蒼不厭則被押回了南洲萬靈之巢,由妖族自行處置。
至此,尤薩族經營萬年的陰謀,真相大白於天下。
數百萬流離失所的難民,在仙盟「開荒令」的引導下,奔赴各大無主之地,熱火朝天地開墾著屬於自己的田地,糧食危機逐步緩解。
而這一切成就的背後,都有司渺的影子。
她人不在仙盟大殿的前台,但她的各種建議和方案,通過左道機的手,一條條被採納、執行。
這半年,司渺忙得腳不沾地。
今天是兩個宗門為了靈脈歸屬打得頭破血流,她得去當和事佬。
明天是妖族商隊和人族守軍因為關稅問題起了衝突,她得去談判。
後天又有某個地方官員貪污賑災糧,她還得帶著暗星的人去抄家查辦……
半年期滿的這一天,仙盟大殿內,左道機親自為司渺設宴餞行。
各方勢力的代表齊聚一堂,氣氛熱烈。
一群與司渺共事了半年的仙盟高層長老,此刻個個眼圈泛紅,拉著司渺的手,依依不捨。
「司副盟主,您可不能走啊!」
「是啊,您走了,丹盟那幫老頑固誰鎮得住?」
「還有妖族那邊,剛談下來的貿易協定,好多細節還得您盯著呢……」
這群平日裡威嚴滿滿的長老,此刻儼然把司渺當成了主心骨,哭著喊著不讓她走。
最後,還是左道機起身,端起酒杯,走到了司渺面前。
「司渺,這半年,辛苦你了。」他看著司渺,目光誠摯,「雖然你只掛了『代理』的名頭,但你做的事,比任何一任副盟主都多。」
「仙盟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司渺笑著舉杯回敬,一飲而盡。
「左盟主客氣了。」
她放下酒杯,擦了擦嘴。
「說好的半年,一天都不能多。我可是掐著時辰算的。」
殿內眾人聞言,都忍不住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