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京城中，戰局瞬息萬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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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面本該展示人族末日的水鏡，此刻，成了一扇扇照亮希望的窗口。
鎖靈峽的天驕們在怒吼中撕碎了枷鎖。
弗蓮山的偽佛在漫天花雨與清越笛聲中跌落神壇。
鐵壁城的百姓扛著米袋，用鋤頭和扁擔砸開了萬象樓的大門。
斷龍崖的戰士們換上了真正的鎧甲，將怒火化作刀鋒，朝著裝備精良的魔軍反衝鋒。
每一面鏡子裡，都有一群在絕境中站起來的人。
每一聲怒吼，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墨春秋的臉上。
她猛地收回春秋筆，指尖發白，試圖將那幾面失控的水鏡抹去。
她不能再讓仙京的百姓看下去了，再看下去，她精心營造的末日恐嚇，將徹底淪為一個笑話。
然而，水鏡的光芒沒有絲毫黯淡。
左道機用鎮界尺的法則之力，強行維持住了水鏡的運轉，讓這場席捲人族各地的反抗，清晰地呈現在每一個人眼前。
「這些……這些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万俟荒看著水鏡中那一個個突然冒出來的攪局者，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不是臨時的救場，這是一場有預謀、有組織的全面反擊。
他發出一聲低吼：「他們怎麼會對我們的每一步布局都了如指掌？！」
墨春秋的嘴唇失了血色，她死死盯著水鏡里那幾個領頭者的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們……他們都是無道宗的人。」
「無道宗」三個字一出，万俟荒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知道這些人，蚩滿殺死了他們的宗主。
這個被他們天外天視作隨手可以碾死的螻蟻，竟然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織出了一張足以顛覆全局的大網。
司渺站在一處被削平的屋頂上，安靜地看著水鏡中那些熟悉的身影。
公輸鐵的機械臂比以前更精巧了，錘子也更大了。
藥不然還是那副邋裡邋遢的樣子，但眼神清明了許多。
花弄影和明見燭師徒倆站在一起，一個笑得妖嬈，一個神情清冷，配合得天衣無縫。
她的眼眶有些發熱，嘴角卻分明掛著一絲釋然的笑。
高台之上，左道機蒼白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那個蒙著面的身影，聲音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
「這就是你說的，不能把所有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的原因？」
司渺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水鏡上。
「管理組織，我不如你。但發動人民群眾的力量，你不如我。」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點鼻音。
「五百年了，他們每一個人，都比我想像中走得更遠。」
左道機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下方那些重新撿起武器、眼中燃起火焰的士兵與百姓，看著那些從絕望中重新站起來的身影。
他終於明白，自己建立暗星，走的是一條自上而下的精英路線，試圖從內部挽救這艘即將沉沒的大船。
而司渺，從一開始，就選擇了另一條路。
她將火種撒向了最廣闊的民間，讓它們在最不被注意的角落裡，生根發芽，靜待燎原。
「人族勝利的歷史，會記錄下無道宗奉獻的一切。」左道機說。
這或許是他能給予的，最高的評價。
司渺聽到這話，終於回過頭。
她伸手，一把摘下了臉上那枚戴了許久的面具，露出一張被硝煙燻得有些發灰，卻依舊顯得過分年輕的臉。
她抹了下有些發澀的眼角，臉上卻露出一個肉痛到極致的表情。
「我說，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行不行。」
司渺看著左道機，從袖口的暗袋裡抽出一卷厚得能砸死人的帳本，啪地拍在左道機面前。
「剛才水鏡里，那些支援前線的丹藥、護具、兵器，都是我本人自掏腰包墊付的。這五百年我花了多少心血攢下的棺材本，這一次全都砸進去了。」
「你們仙盟要是不給老娘報銷，回頭老娘就到仙京城門口找個上吊繩吊死！」
左道機低頭看了一眼那捲帳本的厚度，太陽穴跳了兩下。
他覺得自己敢說不，司渺手裡的武器下一秒就得砸過來。
「好。」
司渺這才滿意了，她重新看向下方涌動的人潮，看著那些因為無道宗眾人的出現而重燃希望的臉。
她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白玉算盤猛地一抖，算盤在火光中化作一柄溫潤的長劍。
緊接著，她從袖中掏出一個不知從哪順來的牛角號，鼓起腮幫子，用力吹響。
「嗚——」
蒼涼雄渾的號角聲，壓過了戰場的喧囂，傳遍了仙京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那個站在高處、手持長劍的女子。
司渺舉起劍，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響徹雲霄的吶喊。
「人族永不言棄——」
「沖啊！」
這一嗓子，像是一道驚雷，徹底點燃了全場。
「沖啊！」
斷了胳膊的都尉用獨臂舉起刀。
剛被救下的女童躲在母親懷裡，也跟著揮舞起小拳頭。
數萬仙京軍民，與剛剛倒戈的妖族大軍匯合在一起，如同決堤的洪流，朝著早已軍心潰散的魔軍與墨春秋等叛徒，發起了總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