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一道漆黑的空間裂隙在高空中撕開。
一個戴著黑色星紋面具的身影,從裂隙中輕飄飄地落下。
她身後,還拖著一個被捆得嚴嚴實實的人。
「砰」的一聲悶響,那人影重重砸在白玉石階上,滾了兩圈,停在她的腳邊。
廣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吸引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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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萬寶樓的金樓主?」
人群中,有人認出了地上那個狼狽不堪的人。
只見金無施一身華服早已破碎不堪,滿身塵土,平日裡戴在手上、象徵著無盡財富的十幾枚儲物戒,此刻一枚都不見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手指。
仙京百姓瞬間炸開了鍋。
這個壟斷糧食、發行金靈券,把他們往死路上逼的罪魁禍首,怎麼會以這種姿態出現在這裡?
戴著面具的司渺沒理會眾人的議論,她隨手從金無施懷裡掏出兩樣東西,扔在地上。
一張是惟妙惟肖的人皮面具,一張是刻著左道機神魂印記的盟主令。
「大家看清楚。」
戴著面具的司渺,聲音通過靈力傳遍廣場。
「左盟主不是躲起來了,他是在清理潛入仙盟內部的叛徒。內奸不是盟主,恰恰是你們眼前這位萬寶樓主,以及,在場的某些『義正辭嚴』之人。」
墨春秋看到被生擒的金無施時,瞳孔驟然一縮,但數百年養成的城府讓她迅速恢復了鎮定。
她沒有去看地上的金無施,而是冷冷地盯著司渺:「閣下是何人?藏頭露尾,又有何資格在此指控別人?」
她刻意繞開了「某些人」這個話頭,不給對方繼續點名的機會。
「她是我的心腹。」
左道機走上前,握著鎮界尺,開口說:「是我暗中培養,專門負責調查仙盟內部滲透勢力的暗棋。今日抓獲金無施,便是鐵證。」
他看向司渺,「你繼續說,另有其人,究竟還有誰。」
得到了官方認證,司渺清了清嗓子。
她先是聲情並茂地衝著左道機一抱拳:「盟主為抵禦外敵,殫精竭慮,連日未眠,我等皆看在眼裡。奈何,總有宵小之輩,欲行不軌!」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痛心疾首。
「諸位!那讓你們家破人亡的『金靈券』,根本不是盟主的手令!」
「那將你們親人鎖上靈枷、強行帶走的『全民征修令』,其嚴苛到不近人情的執行細則,是被人暗中篡改!」
「萬寶樓惡意斷糧,寧可燒掉糧食也不平價售賣,更是從未經過仙盟最高議事殿的審批!」
「這一切,都是有人在趁著戰亂,先斬後奏,大發國難財!」
此言一出,守軍和百姓徹底譁然。
他們一直以為,這些逼得他們家破人亡的命令,都出自盟主左道機之手。
原來,盟主根本不知情?
廣場上,一些人猶豫了,剛剛撿起石頭準備砸向盟主石像的手,又默默地縮了回去。
墨春秋臉色鐵青,卻並未慌亂。
她當眾取出一本厚重的仙盟律典,高聲道:「一派胡言!仙盟體制嚴密,任何政令的頒布,都需經過層層審批,絕不可能繞過盟主!除非……」
她直視著左道機:「除非盟主本人默許,否則,便是有人在故意栽贓陷害忠良!」
司渺慢悠悠地接過了話。
「墨閣主說得好,一般人,確實做不到瞞天過海,篡改記錄,偽造卷宗,把假的變成真的。」
她的聲音頓了頓,戴著面具的臉轉向墨春秋,一字一句。
「但三界之中,唯有一人最擅長篡改記錄,偽造卷宗,將假的,變成真的。」
「就是你,觀天閣閣主,我們修仙界,大名鼎鼎的第一史官。」
墨春秋嘴角掛起一絲冷笑,她沒有看司渺,而是直接質問左道機:「盟主,您這是找不到替罪羊,就隨便抓個人來潑髒水嗎?」
人群中,立刻有她安插的心腹跟著附和。
「就是!墨閣主執筆修史,向來鐵面無私,怎麼可能是叛徒!」
很快就有人附和。
畢竟,墨春秋「鐵筆直書」的清正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這可不是污衊。」司渺笑了笑,「畢竟,金大掌柜剛才在下面,可是親口交代得清清楚楚。」
她轉過身,一腳踩在金無施的背上,順手解開了他嘴上的封禁。
「金樓主,別裝死了。把你剛才供認的那些事,一五一十,當著全城百姓的面,再說一遍。」
「可不能讓黎民百姓,死都死得不明不白啊。」
金無施渾身一顫,他心虛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墨春秋,又瞥了一眼城南方向隱約可見的魔軍大旗,腦海里瞬間閃過半炷香前,在暗星地脈中樞的遭遇。
他祭出金傀儡自爆,本以為能強行撕開一條生路。
可司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頂著爆炸的餘波,一劍就切斷了傀儡的腦袋。
然後,他就被那群如狼似虎的暗星成員生擒了。
那個惡毒的女人搬空了他身上所有法寶、靈石和契約,最後蹲到他面前,笑眯眯地給了他兩個選擇。
要麼,當污點證人,戴罪立功。
要麼,她把他煉成一件法寶,叫「聚人盆」。
金無施毫不懷疑對方能幹出這種事。
金無施看著身邊笑面虎般的司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無表情的左道機,迅速完成了心理博弈。
天外天固然強大,可眼下,還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既然已經被抓,不如……叛變得更徹底一點。
萬一,萬一人族最後真的贏了呢?
自己這番「供述」,說不定還能算作一份從龍之功。
想到這裡,金無施喉結滾動了一下,用盡全身力氣,毫無心理負擔的喊了出來。
「是他們!都是他們幹的!」
「神農燼!他在給前線將士的丹藥里摻了『沉脈散』,讓前線戰士靈力恢復受阻,活活耗死在戰場上!」
「班奇!他用劣質的玄鐵替換了軍械法寶的核心部件,那些鎧甲和戰弩才會一碰就碎!」
「公羊恕!是他篡改了征修令的細則,讓地方官吏可以肆意擴大徵召範圍,把不該上戰場的人都抓走,卻不運往前線!」
「而這一切的卷宗偽造,流程審批,全都是墨春秋!是她利用觀天閣的職權,一手操辦,將這些罪證,全都偽裝成了盟主的命令!」
金無施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
「就連我萬寶樓囤積居奇,燒毀糧倉,也是得了他們的授意!為的就是製造民亂,逼左盟主下台!」
這一連串的指控,如同一道道天雷,劈在仙京每一個人的頭頂。
前線軍械脆裂,丹藥堵塞經脈,糧價暴漲,壯丁被鎖靈枷抓走……
所有這些荒唐透頂的怪事,在這一刻,終於被串成了一條完整的、沾滿了鮮血的鐵鏈。
而鐵鏈的另一頭,牽著那些平日裡道貌岸然、受萬民敬仰的大人物。
墨春秋看著金無施這個唯利是圖的軟骨頭,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一派胡言!」
她冷聲打斷,「金無施落入你等手中,誰知遭受了何等酷刑?這屈打成招之言,毫無公信力!」
她話鋒一轉,反手指向左道機。
「我甚至懷疑,金無施早已與你勾結!此刻不過是在自導自演一出苦肉計,目的,就是為了將我等忠臣拉下水,混淆視聽!」
「我沒有!」金無施還想辯解。
司渺卻嫌他聒噪,反手又是一道禁言符,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她從懷中慢悠悠地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條用魔族獸皮製成的字據。
司渺將它高高舉起,用靈力催動,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字據上,詳細列明了魔族勝利後,万俟荒許諾給予金無施的種種好處。
三成人族糧食與靈礦的獨家經營權。
跨洲商路的專營特許。
以及,「五籍豁免」的最高等級保護。
而在字據的最下方,赫然是幾個龍飛鳳舞的簽名。
神農燼。
班奇。
公羊恕。
以及墨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