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洲，魔淵焦土。
魔族議事大殿內，氣氛壓抑。
万俟荒坐在由巨獸頭骨雕琢而成的王座上，目光掃過下方分列兩側的八大領地魔將。
「人族欺壓我等數千年，如今邊境又起衝突，諸位有何想法？」
左首第一位，一個獨眼魔將向前一步，聲如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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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君，時機已到！人族承平已久，早忘了刀劍該怎麼握，直接打過去便是！」
「莽夫。」他對面一個瘦高魔將冷笑一聲。
「打自然是要打，但不能這麼打。我建議，先用『血瘟』污染他們南方的水源，讓他們自亂陣腳，再派精銳從西側突襲，直取糧倉。斷其糧草，亂其心神，不出三月，人族必降。」
一個長著四隻手臂的魔將搓著手，嘿嘿笑道。
「管他怎麼打，我就問一句，打下來之後，那些靈田礦脈，還有人族那些細皮嫩肉的娘們，怎麼分？」
殿內響起一陣鬨笑。
在一片喧鬧中，一個鬚髮半白的老魔將皺著眉，站了出來。
「魔君，各位將軍。」他一開口，大殿內的嘈雜聲小了些，「如今就發動全面戰爭，是不是太草率了？」
「我們與人族邊境摩擦了數百年，雖占了些小便宜，但從未真正撼動過他們的根基。仙盟的底蘊，我們誰都摸不清。而且，咱們的糧草、戰備法器，都還沒完全準備妥當。萬一戰事拖長，我們恐怕……」
他這話一出，殿內的笑聲停了。
那幾個叫囂著開戰的魔將也面露思索。
他們不怕死，但也不想打一場沒準備的仗。
万俟荒這些日子確實催得太緊了，緊得有些反常。
「哼，怕什麼？咱們魔族，什麼時候打過有萬全準備的仗？」一個魔將不屑道。
「此一時彼一時。這次是滅族之戰，一旦輸了，我們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老魔將寸步不讓。
眼看殿內又要吵起來，万俟荒抬手壓了壓。
就在這時，一名魔兵神色慌張地沖了進來，單膝跪地。
「報——」
「何事驚慌？」万俟荒皺眉。
「啟稟魔君！南洲妖族傳來急信，妖族聖女塗山鏡……同意了與我族合作！」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瞬間安靜。
所有魔族將領都愣住了，連那個最穩重的老魔將都瞪大了眼睛。
妖族竟然同意了？
要知道，妖族向來高傲，從不屑與他們魔族為伍。
有了妖族這個強大的盟友，那人族就得面臨兩線作戰的絕境。
「哈哈哈哈！好！」
一位魔將一拍大腿，興奮地吼道，「這他娘的真是天助我也！妖族那娘們終於想通了！」
「這下，我們再無後顧之憂！」
「魔君！下令吧！開戰！」
之前所有的疑慮和擔憂，在這一刻被巨大的狂喜沖得煙消雲散。
殿內所有將領的眼中都燃起了貪婪與嗜血的火焰，再也沒有一個人質疑戰爭的決定。
万俟荒看著下方群情激奮的將領們，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好！」
……
七月初七。
仙京。
巷子口，幾個剛能跑穩的孩童正拿著削尖的樹枝當劍，吵吵嚷嚷地爭著誰來扮那位最後斬下魔君頭顱的人族大將軍。
「我來！我跑得快！」
「不行，你上次都當過了！該我了！」
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不服氣，將另一個推了個趔趄，兩個孩子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引來旁邊大人一陣笑罵。
巷子中段，賣肉包子的張婆婆一邊麻利地打包，一邊跟熟客念叨。
「邊境的靈麥又漲價了，聽說是那邊雨水不好。你說這仗還沒打起來，東西倒先貴了。」
她從圍裙兜里摸出一雙納好的新鞋墊，小心撫平上面的褶皺，「等會兒得去趟驛站，給我那守在臨淵城的孫子寄過去，那孩子腳費鞋。」
旁邊支著攤子的糖人李老頭聽了直笑。
「你就是瞎操心。人魔兩族在邊境吵吵嚷嚷幾百年了，哪次真打了？仙盟里有盟主，底下有九大宗門，那些大人物精明著呢，不會讓咱們吃虧的。」
他手裡的糖稀被拉成一道金色的細線，繞出一個活靈活現的鳳凰。
他那個扎著總角的小孫女，正拿著一柄小木劍，有模有樣地在空中揮舞，奶聲奶氣地喊。
「就是！魔族要是敢來，那些大人物，肯定會一下子就把他們打跑的！」
辰時三刻。
當——
一聲悠長沉悶的鐘鳴，毫無預兆地從仙京正中央的通天塔頂盪開。
街上的喧鬧聲瞬間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向那座高聳入雲的巨塔。
「急鍾？」
「一聲……這是哪家宗門出事了？」
不等眾人議論完。
當——！
第二聲鐘鳴緊隨而至，比第一聲更加急促。
緊接著是第三聲，第四聲……
鐘聲一聲疊一聲，一聲快過一聲，仿佛催命的鼓點。
當敲到第九聲時，整個仙京已是一片死寂。
九響為極，是只有在三界傾覆之禍時才會動用的最高警示。
近千年來，從未連響過。
糖人李老頭手裡的糖畫「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那小孫女嚇得把木劍都扔了，一頭扎進爺爺懷裡。
還沒等眾人從九響急鐘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咻！咻！咻！
數百隻燃燒著尾羽的傳訊紙鶴，如同受驚的鳥群，從城外各個方向倉皇飛入。
緊接著，街邊各大報坊的傳訊法陣同時亮起光芒。
一個負責給《仙京晨報》送報的年輕修士，連滾帶爬地從報坊里衝出來。
他手裡的玉簡因為顫抖而拿不穩，聲音都變了調。
「號外——！緊急號外——！」
「魔族……魔族宣戰了！」
人群炸開了鍋。
「什麼？！」
「怎麼回事？！」
不消片刻，更多的消息從各個渠道瘋狂湧出。
「魔族以一名邊境巡兵在人族轄區失蹤為由，指控我人族守軍扣押並殺害其族人！」
「他們要求我們立刻打開雁回關，允許魔軍入城搜查！」
「守關的霍將軍拒絕了，然後……然後魔族就突入我人族腹地！」
「雁回關守軍浴血死戰，於辰時二刻，全關淪陷……守軍與城中數萬百姓……傷亡不明！」
前一刻還充滿煙火氣的長街，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刻，恐慌徹底爆發。
前一刻還在為誰來扮演大將軍而打架的孩童，被驚恐的大人一把抱起，飛快地往家裡跑。
賣肉包子的張婆婆推開人群，不顧一切地往米鋪擠。
那家平日裡門可羅雀的雜貨鋪子，此刻門口堵成一團。
「漲價了！靈米一斤加三塊下品靈石！愛買不買！」夥計的喊聲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得意。
藥鋪的掌柜直接關了一半的門，只留一個小窗，聲稱丹藥每日限量供應。
有人當街就變賣家產，只想換取一張能保命的飛舟票。
也有人氣得滿臉通紅，指著北方的天空破口大罵魔族無恥，找藉口入侵。
糖人李老頭手忙腳亂地收起自己的攤子，臉上再也沒有了半點悠閒的笑意，只剩下惶恐。
他緊緊拉著小孫女的手，催促道：「快，快回家！把門關緊！」
謠言像是插上了翅膀，比官方的通報飛得更快。
「聽說了嗎？雁回關被屠城了！一個活口都沒留！」
「何止！北洲八大魔將傾巢而出，百萬大軍已經快打到中州了！」
「我舅舅的兒子的朋友在南邊當差，說妖族也動了！要從南面打過來，跟魔族南北夾擊我們！」
街上的巡城衛不斷呵斥著製造騷亂的人，可他們沙啞的嗓子，根本壓不住數百萬仙京民眾心底里滋生出的巨大恐懼。
一個時辰前還繁華安寧的三界第一雄城，轉眼間，已是人心惶惶，亂象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