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藤低頭看了眼纏住手腕的蛛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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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細得透光,越掙扎收得越緊,已經勒進皮肉。
「蠱術,綁人。」林藤抬頭震驚盯著南宮雀,「你們是邪修?」
「你才是邪修,你們全家都是邪修。」南宮雀踩著藥碗,「拿毒藥餵人,還不許別人管。」
林藤氣結:「不是邪修,為何耽誤我們救人?」
這邊的動靜不小,很快把村裡的人引了過來。
十幾號村民強撐著病體,從各家門後摸出鋤頭、木棍,把藥不然和南宮雀團團圍住。
這幾日青葉谷弟子挨家挨戶送藥,誰家缺糧還會留下乾糧。
村民只認自己看到的事。
南宮雀摸了摸袖口,哼了一聲。
這些人要是真動手,她最多三息就能讓他們躺整齊。
可師父肯定又要念叨醫者不能亂傷病患。她只得先忍著。
「都別動!」
陳禾從人群後擠進來,張開雙臂擋在中間。
「剛才我暈在山裡,是這兩位仙師救了我。他們要害人,何必救我?先讓他們把話說完。」
村民認得陳禾,手裡的傢伙沒放下,倒也沒人再往前走。
藥不然根本沒看周圍那些木棍。
他轉頭看向南宮雀,語氣端的是仙風道骨的樣子。
「徒兒,給他們講講,為師為何要綁人。」
南宮雀眨了眨眼,答得飛快:「啊?綁他們還要理由嗎?」
藥不然臉頰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兩下。
他看著這個不按套路出牌的徒弟,強忍著脾氣低聲問:「你是不是又把『小清瘟方』的內容忘了?」
南宮雀理不直氣也壯:「忘了!」
藥不然嘆了口氣,搖搖頭:「哎……孺子不可教。」
南宮雀像只踩了尾巴的貓,當場炸毛。
「孺子?!您三天讓我背五本書!」
南宮雀掰著手指算,「《萬疫辨證》《百毒歸經》《南荒蟲譜》,後面還有兩本比磚頭都厚,我長三個腦袋也背不完!」
小丫頭越說越來氣。
「等見到師叔,我就告狀!說您虐待徒弟,不讓我睡覺,還騙我幹活!」
藥不然摸了摸鼻子。
他收徒時只顧著高興,忘了這個徒弟最愛告狀。
「罷了。老夫再講一遍。」
藥不然走到藥鍋旁,看著林藤等青葉谷弟子,當眾開口:「小清瘟方,主治溫熱肺疫。以青葉子為君藥,赤陽藤溫肺,通竅花開閉,再輔以冬石草、白露根、苦心芽。藥性一升一降,將疫煞從肺腑引出。」
他彎下腰,在被踢翻的藥渣里挑了挑,用一根小木棍撥弄出兩截紅褐色的乾草和幾顆發黑的果實。
「原方里該用的是赤陽藤和通竅花。被你們換成了這兩樣。」
藥不然陳述事實,「這兩味藥便宜,漫山遍野都是。換了藥,燒退得確實快,看上去立竿見影。但這兩種東西會把疫毒死死封在肺脈和腿經里。」
藥不然指了指躺在草蓆上的那個男童。
「這孩子活下來,下半輩子就是個走不了路、天天咳血的廢人。連身子根基都會一起爛掉。活著,還不如死了痛快。」
他低頭看著林藤:「拿假藥糊弄宗門任務,還是存心害人?」
林藤的脖子都紅了。
「我們沒有!」
旁邊的女弟子也急了:「這方子是宗門統一發下來的。我們一趟任務每人只能領三枚下品靈石,這幾日用掉的靈藥都不止這個數。真想糊弄,何必五天不睡守在這裡?」
「我們修為低,也會染疫。」另一名弟子掙著蛛絲,「拿自己的命害幾個凡人,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圍在旁邊的村民也跟著出聲。
「就是,這幾個小仙師是好人。」
「他們連自己的乾糧都分給我們了。」
林藤咬著牙,語氣多了一股委屈:「你說的那些藥方,我們見都沒見過。宗門發下來的方子就是這個。你要是江湖騙子,就直說,少在這裡潑髒水!」
藥不然看了看林藤,又看了看那幾個滿眼委屈的弟子。
這幫人眼底沒有心虛,只有憤怒。
他心裡有了計較。
藥不然沒急著讓南宮雀放人。
他轉頭吩咐陳禾:「去村後采兩把苦蒿、霜葉,再去河邊挖點白石根來。洗乾淨切碎。」
陳禾不敢多問,拔腿就跑。
趁這功夫,藥不然踢翻了旁邊一個空藥鍋,重新架火。
他沒有掏自己的寶貝藥鼎,就用青葉谷這口粗鐵鍋。
陳禾很快把藥材弄來。
藥不然抓起一把苦蒿扔進水裡,轉頭看向南宮雀,開始現場教學。
「小雀,把你的蠱蟲放出來。」
南宮雀從袖子裡摸出一隻玉哨,輕輕一吹。
幾十隻米粒大小的透明飛蟲從她指尖散開,飛入村子各處。
「疫煞是活的。」藥不然一邊控制火候,一邊講解,「它怕陽喜陰。你這探陰蠱吃死氣,用來辨別疫毒深淺最好不過。去,看誰身上灰氣重,按深淺把村民分三撥。重症在前,輕症在後。」
南宮雀點頭,手指在半空虛撥。
很快,蠱蟲傳回消息。
南宮雀走到人群里,指了指陳禾的父親,又指了另外兩個老人:「這三個最重。」
第一鍋藥熬得極快。
黑乎乎的藥湯散發著刺鼻的苦味。
藥不然盛了一碗,遞給陳禾。
「餵給你爹。」
陳禾端著碗,手有些抖。
他半跪在地上,把藥汁一點點灌進陳老頭嘴裡。
藥汁入腹不到半刻鐘,陳老頭原本青灰色的皮膚迅速泛紅。
他渾身像被煮熟的蝦,體溫燙得嚇人,身體甚至開始微微抽搐。
林藤當場掙了起來。
「你把他治死了!放開我!」
幾名青葉谷弟子也拼命扯動蛛絲。南宮雀手指往上一勾,蠱線收緊,把幾人重新按回地上。
她露出兩個酒窩。
「我師父治病的時候,外人最好閉嘴。」
藥不然擺擺手,示意徒弟別把人勒死。
他指著地上的陳老頭,繼續給南宮雀上課:「疫毒入體,外透必先發熱。壓下去,才是把病根埋進身體。」
話音剛落。
陳老頭猛地直起身子,胸口劇烈起伏。
「哇」地一聲,一大口黑綠色的腥臭黏液從他嘴裡噴了出來,直接吐在泥地上。
吐完這口黏液,陳老頭皮膚上的紅色迅速退散,呼吸變得平穩綿長。
他靠在草蓆上,睜開眼,第一句話便是:「禾兒,有吃的嗎?爹餓了。」
林藤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幕。
他掙扎著往前挪了兩寸,伸手搭在陳老頭的脈搏上。
那條原本因為吃錯藥而正在萎縮的肺脈,此刻竟重新恢復了生機,跳動得沉穩有力。
林藤愣在原地,好半天沒回過神。
接下來三日,藥不然和南宮雀留在了石溪村。
藥不然按輕重調整藥量。
南宮雀則放出蠱蟲巡視全村,隔開疫氣,順便盯著不肯喝藥的人。
有個老人嫌藥苦,偷偷把藥倒進雞槽。
當天晚上,三隻蠱蟲守在他床邊,舉著藥碗等他張嘴。
藥不然煉出一爐藥,南宮雀便按病人的脈象分成不同劑量。
哪戶起熱,誰的肺脈轉弱,她隔著幾條街便能從蠱蟲那裡收到動靜。
第三日傍晚,最後一個病人退了熱。
所有服過新方的村民,肺脈都沒有留下損傷。
先前喝過舊方的人,也在藥不然的調理下,陸續排出了體內殘留的疫煞。
結果擺在面前,林藤和幾名弟子徹底心服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