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安靜了半息。
尋古署席位前，尺蠖第一步跨出來，擋在藏山前面。
他剛在落日淵被司渺救過，現在看到司渺指認自己隊長，火氣直接頂上腦門。
「司渺，你別亂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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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蠖指著司渺，「路線確認隊長根本不參與！他連我們要去哪都不知道，怎麼泄密？」
折光也站直身子，直視司渺。
「我們尋古署守規矩。你要指認隊長，拿出證據。隊長為了救我重傷，現在右臂經脈全廢。他如果是內鬼，大可看著我被骨矛釘死，何必搭上自己的一條胳膊？」
藏山站在隊員身後。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多餘的變化，甚至對摺光擺了下手，示意隊員退下。
他走到照獄署星使面前。
「封了我的修為，隨你們查。」
藏山坦蕩應對，隨後看向司渺，「我藏山兩次重要任務都沒參與，這次更是什麼都不知情。你憑什麼指認我？」
其他幾署的星使也出聲附和。
天工署星使說：「藏山這些年替暗星下了幾百次遺蹟，你一個剛來的人，紅口白牙就要定星使的罪，這規矩說不過去。」
司渺沒管他們的質疑。
她直接走到藏山面前，拉起左手衣袖，將手掌攤開，手心向上。
司渺五指微收。
掌心裡原本被混沌靈力遮蓋的地方，一層灰濛濛的氣息退散。
一道指甲蓋大小的土黃色印記，在她的掌心浮現出來。
這印記像活物一樣，在皮膚底下輕輕挪動，透著極弱的靈力波動。
「出發前，在傳送陣旁邊。」司渺指著那道印記，「你跟我握手的時候，順道把這個留給了我。」
藏山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印記，臉色不變。
「我修土系功法，與你接觸後殘留氣息並不奇怪。」藏山說，「就憑這個，要定我的罪？」
司渺把手收回。
「要是只有這個，我當然不會拿出來現眼。」
司渺在暗袋裡摸索兩下，掏出一枚只有銅錢大小的青色珠子。
「這珠子，仙盟寶庫里出來的東西。大比時我的好師侄拿了魁首，獎勵的法寶交給我來保管。」
司渺把珠子夾在指尖，「這玩意叫『溯靈珠』。沒什麼殺傷力，就一個用處，能照見一切隱匿氣息的溯源。沒有它，我還真看不穿你這道印。」
藏山沒接話。
尺蠖在旁邊聽不下去。
「你拿個珠子，隨便指著一道印記就說有問題？這根本不足以定罪。」
「別急。」司渺把溯靈珠扔回袋子，雙手伸進兩邊袖口。
她從裡面扯出兩件在落日淵底下順手扒下來的尤薩族外袍，還有幾個碎裂的骨制面具，直接扔在長桌上。
東西落桌。
「你們不會以為我真窮到連死人衣服都要扒吧？」
司渺敲了敲桌子，「我這人是愛財，但更怕死。內鬼既然在暗星，跟外面的人聯絡，肯定有同源的血脈氣息或者法寶痕跡。」
她轉過頭，看著藏山。
「你敢不敢讓照獄署拿著這兩件衣服上的殘留氣息，跟這道印記對一對？看看它們到底是不是一個娘胎里生出來的。」
大廳里沒人反駁。
照獄署的主事上前一步，拿出照神鏡。
藏山看著桌上的衣服，一直沒變的臉色，沉了下去。
折光盯著他。
「隊長，讓她驗。」
藏山仍沒說話。
折光看著藏山的表情，手摸上了七稜鏡。
尋砂和聽蟬也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和藏山的距離。
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尋古署成員，對這種反應太熟悉了。
「解釋不了了是吧？」
司渺靠在桌子邊上，「那我替你把整盤棋順一順，知道我是怎麼懷疑你的嗎？」
司渺指向矩鴉自爆的位置。
「矩鴉暴露得太順了。」
司渺說，「他在暗星藏了七年，連照神鏡都驗不出來，心理素質絕不是等閒之輩，那天偏偏被你隨便詐一句，在驗一面七稜鏡的時候，手抖了，往袖子裡縮。」
「一個在逐風署藏了七年的內鬼，過了無數次審查，臨到頭卻連手都管不住。」
風斬看向地上曾放過矩鴉屍骨的位置。
他當時只顧著憤怒，從沒往這處想。
「不是他蠢。」司渺道，「是你們需要一個被抓出來的內鬼。」
司渺道，「矩鴉是擺在明面的棄子。藏山負責把他揪出來，再搶先殺掉，讓他當場暴露殺人。這一出，不僅挑撥了尋古署對逐風署的不信任，更讓藏山徹底洗脫了嫌疑。大家親眼看著他打死了一個尤薩族內鬼，誰還會懷疑他？」
司渺繼續往後捋。
「矩鴉臨死前引爆血核，扔出那根骨矛。他打的人是折光。」
司渺看著折光，「你右肩受了傷，行動受限。藏山這時候撲過來替你擋傷。他是個金系和土系雙修的高手，防禦力在你們隊裡最強。可他偏偏用肉身去接，還讓骨矛穿透了右肩，徹底廢了經脈。」
折光低頭看向藏山的右肩。
當時那根骨矛飛向她，藏山橫身擋在前面。
她一直把這件事記在心裡。
「他受了重傷，無法動用靈力。這就名正言順地退出了接下來的落日淵任務。」
司渺點出核心，「而且，他還賺足了你們這幾個隊員的忠誠。折光，當時如果換人去落日淵，你們幾個服不服？」
折光搖頭。
當時他們連問鋒署的人都排斥，絕不會信任別的領隊。
「這就是藏山的算盤。」
司渺繼續說，「如果因為領隊重傷，內部互相不信任，任務取消或者延後。天外天就有充足的時間去強攻落日淵，搶走羲和天盤。」
「而且，就算日後查內鬼，也查不到一個沒去執行任務、且為隊員受了重傷的英雄隊長頭上。」
「可惜，我摻和進來了。」司渺攤開手，「執衡拉我這個外人補位，任務沒取消。這打亂了藏山的部署。」
藏山看著司渺，沒說話。
「你們出發在即，藏山必須讓天外天準確知道我們的落點，好提前去布置陷阱。」
司渺揚起左手，「所以他假借道謝，跟我握手。藉機把定位印記種在我身上，如此一來，我們五個全成了活靶子。」
司渺走到長桌前端，直視藏山。
「按照你的計劃，我和折光他們都會死在裡面。路線是執衡給的，最後剩下的唯一知情人只有他一個人。全軍覆沒後，暗星內部的懷疑自然會指向他，到時候整個暗星不用外人來打，自己就先分崩離析了。」
「可惜，你想拿我當冤大頭，卻沒想到我們不僅能完成任務，還安然無恙的回來了。」
司渺收起溯靈珠。
「於是你只好禍水東引，我這個身上帶有天外天印記的外人，就是最好的替罪羊，大家會認為是我引來的敵人。」
「你算得挺細。可你漏了一件事。」
藏山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徹底卸了下來。
司渺拍了拍腰間的臨時尋古令。
「我出發前發現不對，就借這塊令牌，給執衡留了四個字。」
眾人轉過頭，看向主位上的左道機。
左道機此時身上的封印已經解開。
「她離開時，確實給我留了一句話。」
他走下台階，緩緩開口。
「藏山有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