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天色已經黑了。
大漠裡的風有些冷。
折光看了一眼身側的司渺,腳步放慢,把原本走在中間的司渺讓進了隊伍最中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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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最安全。
聽蟬走在後面,取出一盒用來活血化瘀的綠泥。
「背過去,我給你抹點藥。」聽蟬說,「你剛才被震落的碎石擦了一下。」
司渺也沒客氣,把外衣扒拉開一點。
藥泥抹在後背上,有一股草木的微涼。
尋砂提著定風幡,走在最前面探路,專門避開了那些有風沙打腳的低洼處。
尺蠖裝作不經意的落後半個身位,跟著司渺並排走。
他摸了摸腰間的量天索,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你在那的時候,是怎麼發現吸靈玉可以串聯鎖風陣的?」
他琢磨了一路。
那兩處陣法屬性截然相反,平時放一塊都會炸。
「論正經尋寶,我不如你們。」
司渺雙手揣在衣袖裡,走得慢吞吞的,「論邪門歪道,你們四個加起來不夠我一個,思路不同。」
聽蟬沒忍住,笑出了聲。
尋砂肩膀動了兩下。
折光站在一旁,也難得的接了句俏皮話:「嗯,這也算值得驕傲的本事。」
尺蠖腳下的步子頓了半息。
他臉上有些扭捏,眼睛盯著腳下的砂石路,裝作不在意的開口:「之前在通道,我懷疑你,對不住了。」
司渺側頭看他,眯起眼笑:「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不過,我這套技巧你想學的話,另外加錢。」
尺蠖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誰稀罕啊。」
原本有些冷淡的氣氛,在這個時候散了大半。
「矩鴉已經死了,我們臨時更換的路線還是被人送了出去。」
折光看著前方的地平線,語氣變得有些冷,「說明矩鴉絕對不是唯一往外透消息的人。我們身邊還有眼睛。」
聽蟬收起藥瓶:「回去後,誰都不能單獨行動。」
司渺沒有搭腔。
她垂下手,掌心在大袖裡慢慢收攏。
半日後,五人抵達接應點。
五人踏進逐風署接應的空間法陣,回到了暗星的地下城。
光影散去,他們回到了星墟後山。
聞人歸早就等不及了。
暗星的醫師把他照料的很好,他最近閒的摳腳,每天不是吃就是睡,人都胖了一圈。
看到司渺安然無恙,老頭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
藏山站在通道外,右肩綁著厚重的夾板。
他看著五個人全走出來,眼中的擔憂平復下來。
他大步走過去,拍了拍折光的肩膀,目光在其餘幾人身上掃過,沒說話,轉身在前面帶路。
折光帶著隊伍直奔議事廳。
左道機坐在主位上。
羲和天盤被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左道機打開封靈匣,驗看確認無誤後,敲了敲桌面。
一旁的成員立刻傳訊。
十二署的核心成員再次被召集入場。
聞人歸想要和司渺一起,但這次左道機沒允許,讓人客氣的把他請了出去。
大門關閉,陣法隔絕。
這次的任務圓滿完成,但在場的十二署成員臉色卻一個比一個冷。
路線又被漏了。
折光他們前腳剛走,後腳對方就布置好了針對性陷阱,這說明路線在確定那一刻就到了天外天手裡。
照獄署的兩名成員走出來。
他們穿著象徵刑罰的黑袍,手裡提著一面青銅質地的照神鏡。
「幾位,公事公辦。」
司渺站在邊緣。
一個剛加入的外人,理所當然第一個被懷疑。
兩名照獄署成員走向司渺。
「查她幹什麼?」尺蠖先站了出來。
四周的人都看向他。
出發前,最排斥司渺的就是尺蠖。
「她沒有嫌疑。」尺蠖開口,「照世台最後一步,她只要少動一根手指,我們四個全死在裡面,天盤也會被尤薩帶走。」
折光走上前,將七稜鏡放在桌上。
用靈力激發後,鏡面上回放了司渺利用混沌靈力倒灌陣法的全過程。
「這四重克制陷阱,是她借力打力破的。沒有她,尋古署回不來。」折光看著照獄署星使,實話實說。
聽蟬和尋砂也出列,證實司渺全程在視線內,沒有單獨離開,更沒有任何傳訊動作。
大廳里有些安靜。
尋古署四個人聯手為一個外人作保,這在暗星內部很少見。
照獄署的主事也沒糾纏,將照神鏡對準了折光、尺蠖四人。
四人的本命法寶和法力印記依次走了一遍,鏡面上除了落日淵殘留的濁氣,沒有任何暗藏的符文或尤薩血印。
排查的結果很乾淨。
這五個去執行任務的人,身上全無漏網之嫌。
既然他們沒問題。
矩鴉也死了,那麼泄密的人,只能是出發後和尋古署成員同樣知曉路線內容的人。
而這個人,只剩一個。
眾人的視線越過長桌。
落在左道機身上。
大廳里沒人說話。
照獄署的兩名星使拿著照神鏡,站在原地沒往前走。
十二署的核心成員互相看,誰也沒敢把懷疑的話說出口。
左道機看了一圈,抬手解下腰間的鎮界尺。
鎮界尺落在長桌上。
覆蓋議事廳的空間威壓隨之散去。
「照獄署,封我靈力。」
兩名黑袍修士還是沒動。
照獄星使皺眉:「執衡,此事還未查清。」
「正因為沒查清,才要查。」
左道機翻過手腕,任由兩道封靈鎖纏住經脈。
「查我的識海外圍,近三月調閱過的卷宗、傳訊記錄、無相化身去向,一項不漏。」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
照獄星使只能拿起照神鏡。
「慢著。」
藏山從尋古署席位前走出來。
「執衡沒理由出賣暗星。」藏山的聲音在大廳里響開,「暗星是他一手建立,若他想毀掉這裡,根本不用借天外天的手。這樣查,寒了大家的心。」
眾人不說話。
藏山接著往後說,視線轉到司渺身上。
「司宗主這次救了尋古署,我們承她的情。」
藏山語氣誠懇,「但她畢竟初來乍到,底細複雜。之前在落日淵外,大家都在破陣,她一個人跟在隊伍後面。我沒說她有反心,只是她手段雜亂,保不准以前在什麼地方沾了天外天留下的追蹤秘法,連她自己都沒察覺。」
這話一出,已經洗脫嫌疑的司渺,又被拉回了焦點中心。
這邏輯也算圓得上。
外人身上帶了髒東西,不小心引來了敵人,這就排除了十二署出內鬼的嫌疑。
大家的面子都保住了。
司渺站在原處,半眯著眼看藏山。
她低頭笑了一聲。
「不用查盟主。」司渺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也不用查我,我知道內鬼是誰。」
議事廳里的人全看著她。
「誰?」
司渺抬起右手,越過折光、尺蠖、聽蟬和尋砂。
手指停在藏山身上。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