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頓時響起一片讚嘆聲。
「看看，這就叫格局！」
「葉師兄不僅丹術了得，這人品也是沒得挑啊。」
葉辰聽著這些讚美，心裡卻在冷笑。
秦子昂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根本看不上什麼調動人手的令牌，畢竟藥王谷本身就不缺人。
反倒是那株能提升資質的通天蓮，對世家子弟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秦子昂肯定會選通天蓮。
而葉辰自己，雖然也眼饞那蓮花，但他現在更缺的是勢。
有了丹令，他就能在萬丹門內擁有實權，就能名正言順地調動資源，甚至……給那個不識好歹的人一點顏色瞧瞧。
這是以退為進。
高台之上的古河暗自點頭，對葉辰這番進退有度的表現頗為滿意。
秦子昂站在那，手裡摺扇正鬱悶的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掌心。
他怎麼會看不出葉辰這裝貨的小算盤？
說實話，他也想要那個蓮花。
那是真的好東西啊，拿回去給他爹燉湯……不對，拿回去自己吃了，少說能省數十年苦修。
但……
秦子昂伸向蓮花的手，在半空中極其絲滑地拐了個彎。
啪。
他一把抓起那塊赤金丹令，動作之快，像是怕誰反悔似的。
「既然葉兄如此客氣，那我就卻之不恭了！」秦子昂笑得有些賊。
能給葉辰添堵的事，他還是更願意做的。
葉辰臉上的那種溫潤謙和，瞬間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痕。
他維持著那個「請」的手勢，僵在原地，眼皮子瘋狂跳動。
這劇本不對啊！
秦子昂不是應該為了顯示財大氣粗，不屑於這種俗物嗎？
「秦兄……」葉辰聲音有些乾澀，「你不再考慮一下？那通天蓮可是重塑根基的神物……」
「不用考慮了。」秦子昂把令牌往腰帶上一掛，拍了拍，發出清脆的響聲，「我家老頭子總說我不務正業，管不住人。拿個令牌回去正好練練手，以後出門看誰不順眼就調兩個萬丹門的執事去撐場子，多威風。」
葉辰：「……」
台下眾人：「……」
這理由，樸實無華且欠揍。
古河嘴角抽搐了兩下，心說我萬丹門的丹令是給你這麼用的嗎？
但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葉辰心裡在滴血，卻只能硬生生咽下這口老血，還得保持微笑：「既然秦兄喜歡，那是最好不過。」
他轉過身，拿起那株通天蓮。
雖然這也是絕世寶物，能補全他因強行修煉而受損的經脈，但相比於失去的令牌，終究是意難平。
沒了令牌，他在萬丹門就是個客，有了令牌，他才是半個主。
白狄玉搖著那把白玉團扇，眼波流轉，最後落在了一旁閉目養神的神農燼身上。
「古門主。」白狄玉稍微側身，對著古河低語，「那孩子雖然拿了蓮花，但這身份嘛……若是沒有個說法，怕是留不住人心啊。畢竟，尊上可是很看好他的。」
她這話裡有話，暗示得赤裸裸。
古河是個老狐狸，哪裡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古河心領神會，當即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地蓋過了場下的喧囂。
「雖然丹令只有一個，但我萬丹門愛才之心，日月可鑑！今日，本座以門主之名宣布——」
古河頓了頓，拋出了一顆重磅炸彈。
「即日起，葉辰雖不入宗譜，卻享我萬丹門『親傳弟子』之一切待遇！宗內藏書閣內閣、天字號丹房，任其取用！且由本座親自指點其修行，直至其完全煉化通天蓮為止！」
轟——
這下子，比剛才秦子昂拿了令牌還要炸裂。
親傳弟子待遇！
門主親自指點！
這等於是一步登天，成了萬丹門的「太子爺」！
相比之下，秦子昂那個只能調動人手的死令牌，瞬間就不香了。
畢竟令牌是死的，人脈和靠山才是活的。
葉辰猛地抬頭，那顆剛剛跌入谷底的心臟瞬間飆升到了雲端。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他那種被命運眷顧的狂喜再次充斥胸腔。
哪怕過程有些曲折，但結果註定是他贏！
秦子昂拿了塊破牌子有什麼用？
他葉辰拿到的，是萬丹門的未來！
「多謝門主厚愛！多謝尊上栽培！」葉辰高聲謝恩，聲音里透著揚眉吐氣的暢快。
神農燼坐在輦車之上，看著這一幕，微微頷首，露出一個滿意的神色。
隨著大典結束的鐘聲響起，人群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窩蜂地湧向葉辰。
「恭喜葉道友！我是離火宗的……」
「葉天驕，之前的誤會都是小人作祟，還望不要介懷！」
「葉兄，今晚我在醉仙樓設宴，不知可否賞光？」
就連剛才那個因為投票給秦子昂而對葉辰冷眼相向的百草堂長老，此刻也擠出了一張老菊般的笑臉，湊上去噓寒問暖。
人情冷暖，在這一刻演繹得淋漓盡致。
秦子昂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塊赤金丹令，周圍空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帶。
明明他也是魁首，明明他也拿了重寶，可此刻，他就像是個多餘的背景板，無人問津。
他看著被眾星捧月的葉辰，把摺扇打開又合上，最後只憋出一句：「一群勢利眼。」
司渺看著這一出跌宕起伏的大戲，忍不住想給這頑強的劇情鼓個掌。
「牛啊。」司渺感嘆，「這就叫此時無掛勝有掛。都這樣了還能讓他翻身，這男主光環怕是用鋼筋焊死在頭上的。」
明明劇情已經被她攪合得稀碎，葉辰還是能強行把逼裝圓了。
這種不論過程多離譜，結局總是贏家通吃的設定，果然不講道理。
「不過……」
司渺的目光從葉辰身上移開，落在了身邊的藥不然身上。
自從神農燼出現那一刻起，這老頭就不對勁。
他死死盯著半空中的神農燼，渾身篩糠一樣劇烈顫抖。那雙枯瘦的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大腿。
「咯……咯……」
老人的喉嚨里，發出一陣陣被壓抑到極致的低吼，是恐懼，也是仇恨。
司渺臉色一變。
壞了，這老頭怎麼好像PTSD犯了？
「老藥！」司渺低喝一聲，伸手按住藥不然顫抖的肩膀，掌心暗暗發力，試圖讓他冷靜下來。
但這股情緒波動太過劇烈，根本壓不住。
半空中。
正準備起駕迴鑾的神農燼，突然眉梢一挑。
到了他這個境界，對神魂的感知敏銳到了極致。
就在剛才，在那萬千嘈雜的氣息中，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異常熟悉的波動。
就像是百年前，那隻從他指縫裡溜走的老鼠。
「嗯？」
神農燼轉過頭，那雙淡漠如水的眸子穿過層層人群，精準地投向了藥王谷所在的角落。
被那目光鎖定的瞬間，司渺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冰冷的毒蛇爬過了脊背，頭皮一陣發麻。
神農燼抬起手，指尖微動。
一股無形卻浩瀚的神識，如同一張細密的網，無聲無息地朝著那個角落罩了過去。
不好！
司渺頭皮發麻。
若是讓神農燼發現藥不然沒死，還在她手裡，那別說種田苟發育了，明天無道宗就得被夷為平地！
「老藥！」司渺在心裡狂喊，同時伸手，狠狠掐了一把藥不然的胳膊，「回回神！不想死就收收味！」
藥不然渾身一震，眼裡的血色稍微退去了一些，但身體依舊僵硬。
神識之網已經逼近頭頂。
沈淵一步跨出，擋在藥不然身前。
他沒有拔劍，只是挺直了脊背，一股蒼茫、厚重、帶著上古凶獸氣息的劍意，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嗡。
空氣微微扭曲了一下。
與此同時，明見燭手中的玉笛轉了一圈，一股極淡的幻術波動散開，將藥不然的身形稍微模糊了一瞬。
就在那神識即將觸碰到三人的剎那——
「尊上！」
一張笑得滿臉褶子的老臉突然擋在了神農燼面前。
古河此時心情大好，完全沒注意到大佬的異樣，只想著趕緊把這尊大佛供好：「尊上路途勞頓，在下已在後堂備下薄酒，皆是取自百草園的靈露，還請尊上移步，稍作歇息。」
神農燼的動作被打斷。
那絲青氣在指尖繞了一圈，散了。
他收回目光，淡淡地瞥了一眼古河，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但很快被那種悲憫掩蓋。
「也好。」
也就是這一頓的功夫，那邊的司渺已經眼疾手快地一把摟住藥不然的脖子，借著「哥倆好」的姿勢，將老頭的臉死死按在自己肩膀上，順手往他嘴裡塞了一顆極臭的「醒神丹」。
「嘔——」
藥不然被那股直衝天靈蓋的臭味一熏，原本的恐懼瞬間被生理性的噁心取代，差點當場吐出來，腦仁也跟著清明了些許。
高台之上。
神農燼轉身，在轉身的瞬間，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角落。
神農燼的目光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凶煞劍意擋了一下。
「上古劍靈？」神農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最後掃了一圈。
只感知到了一個劍修苗子，一個小姑娘，還有一個毫無靈力波動、似乎正在嘔吐的老頭。
並沒有那個人的氣息。
難道是錯覺？
「罷了。」神農燼眼中的疑慮散去。
那個瘋子早就在百年前就神魂俱滅了，即便活著，也不過是個廢人，翻不起什麼風浪。
「走吧。」
神農燼放下車簾，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終於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