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死寂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喧譁。
「第一？那個碧水閣的弟子拿了第一？」
「這評價……這是給了多高的讚譽啊！」
「葉辰！葉辰！」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緊接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修士們開始起鬨。
這種草根逆襲、把宗門天驕踩在腳下的戲碼，向來最能點燃群眾的腎上腺素。
葉辰站在石台前，聽著四周的驚呼，看著那個高懸榜首的名字，積壓在心頭多日的鬱氣終於隨著這一口氣吐了出來。
那些嘲諷、白眼、以及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屈辱，在這一刻統統變成了他登頂的墊腳石。
他是天才。
是被上天選中的人。
不遠處的石台上，顧炎死死盯著水鏡上那個壓在他頭頂的名字，臉色鐵青。
他是萬丹門門主親傳，從小泡在藥堆里長大，學的都是最正統、最穩健的丹道。
在他看來，葉辰這種野路子簡直是對丹道的褻瀆。
「投機取巧。」柳長牧也是一臉陰沉，甚至有些不屑，「運氣好罷了。下一輪實操煉丹，我看他還能不能這麼狂。」
但此時沒人聽敗者的犬吠。
高台之上。
古河看著那個評價，雖然是他親手給的，但此時回過味來，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這種解法……」古河眉頭微皺，「太險了。若是稍微控制不好火候，那就是人丹俱毀。這小子，賭性太重。」
「古門主此言差矣。」
旁邊的白狄玉慢悠悠地搖著那把白玉團扇，眼波流轉，「賭性重，說明心有猛虎。你們煉丹的，多少年沒出過這種敢把天捅個窟窿的人物了？四平八穩那是守成之君，這破而後立，才是開疆之臣。」
她這話捧得極高，又剛好撓在了古河那個想要「光大門楣」的癢處。
古河聞言，原本那一絲疑慮瞬間散去，撫須大笑：「白狄仙子說得是！老夫也是老了，竟不如年輕人有魄力。此子，確實是匹黑馬！」
有了門主蓋章定論，場下的歡呼聲更大了。
葉辰聽著台上的讚賞，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衣襟。
他緩緩起身，對著高台遙遙一拜。
這一拜，脊背挺直，不卑不亢，配上那張還算俊朗的臉，倒是真有幾分少年天驕的風骨。
那副榮辱不驚的模樣，倒是讓不少女修紅了臉，竊竊私語起來。
葉辰很享受這種感覺。
他直起身，目光掃向碧水閣的方向。
那些之前對他恨不得離他八丈遠的碧水閣弟子們，此刻一個個面露愧色，甚至有人主動揮手示好。
葉辰心中冷笑，人性涼薄，不過如此。
他的視線穿過眾人，落在那個素白的身影上。
慕清雪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只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甚至連眼神都沒多停留一瞬，便轉頭去跟身邊的師妹說話。
葉辰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在心裡冷哼。
女人就是會端架子。
他堅信慕清雪只是在和他賭氣，或者是被司渺那個女人蠱惑了。
等他拿下魁首，拿到通天蓮，重塑根基，成為萬丹門的座上賓，這女人自然會低下她驕傲的頭顱。
視線流轉，葉辰最後看向了藥王谷的席位，和看過來的司渺撞了個正著。
那裡，司渺正若有所思的看著他。
秦子昂則像個熱鍋上的螞蟻，在旁邊團團轉。
葉辰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他能感覺到司渺投來的目光。
那目光里沒有驚訝，沒有嫉妒，只有一種仿佛看穿了一切的審視。
那種眼神讓葉辰很不舒服，像是能看透他一切的底牌。
她懷疑他作弊。
葉辰心知肚明。
畢竟這種解題思路，根本不是他這個階段能掌握的。
但那又如何？
葉辰摸了摸袖中那塊微熱的玉簡，那是昨日在萬丹門內閣的收穫。
昨日他拿著古河給的令牌進了藏書閣，本來只是想找幾本內門的丹書。
誰知在一排落滿灰塵的書架角落，他發現了一本十分顯眼沒有封皮的殘卷。
那書像是被人隨手遺落在那裡的。
他鬼使神差地翻開，裡面記載的不是丹藥理論，而是一道道刁鑽的題目和詳細的答案。
當時他就覺得此殘卷絕不簡單，多看了兩眼。
誰能想到，今日三輪的考題，竟然分毫不差！
那一瞬間，葉辰就知道，這是天意。
老天爺都在幫他！
這根本不是作弊，這是氣運！是身為天命之子該有的待遇！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司渺。
現在的她，已經不配被他注視了。
司渺看著那個像公孔雀開屏一樣的葉辰，甚至懶得給他一個白眼。
旁邊，秦子昂已經快瘋了。
「前輩……神了。真讓你說中了。這小子身上真有股邪勁兒。」
他看著葉辰那副春風得意的樣子，心裡怎麼都不是滋味。
這可是把本少爺擠下去的人啊！
「我早說了，這種屬蟑螂的，生命力頑強得很。」司渺依舊沒坐相地癱在椅子上。
剛才那道題，秦子昂自認答得中規中矩，雖然也算精妙，但跟葉辰那種直接引爆全場的路子比起來，顯得太「平庸」了。
秦子昂剛豎起來的自信心有些動搖，「這下完了……第三輪是實操煉丹。那傢伙既然敢這麼寫，肯定也有什麼手段，求前輩再指點我一二！」
秦子昂一咬牙，「不如，等下我也豁出去了！也學他！」
「不行。」
面對秦子昂那近乎豁出去的請求，司渺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這種路子，葉辰能走，因為他是主角，有氣運兜底，炸爐也能炸出極品丹。
秦子昂若是學了，除了把自己炸成黑炭，連那口祖傳的紫金八卦爐都得賠進去。
「前輩，這……」秦子昂急了，他覺得司渺沒明白事情的嚴重性，「那小子邪門得很！現在氣勢正盛，我要是還按部就班，肯定被他壓著打！您剛才也看到了，那幫長老看他的眼神，跟看親兒子似的！」
「小秦啊。」司渺嘆了口氣，那眼神像是看著自家不懂事的傻侄子，「路走窄了。你是不是覺得，贏了他，才算贏？」
秦子昂張了張嘴，沒吭聲，但臉上的表情已經默認了。
司渺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
「今天我只教你一個字。」
「什麼？」秦子昂眼睛一亮，湊了過來。
「穩。」
秦子昂愣住了。
就這？
他以為會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秘法，或者是什麼出奇制勝的偏方，結果就一個「穩」字？
「大道至簡，殊途同歸。」司渺看著遠處的葉辰，對方正享受著萬眾矚目的快感，整個人飄得快要上天了。
「捷徑這種東西，走一次是驚艷，走多了就是絕路。他今天能靠運氣和膽子贏，明天就能因為這兩樣東西死無葬身之地。丹道，求的是掌控，不是失控。你今日若是為了贏他，也學他那般瘋狂，就算僥倖贏了，你也輸了。」
「輸了什麼？」
「輸了你自己的道。」司渺看著他，眼神里沒了平日的戲謔，多了一分難得的鄭重，「守住你的本心，用你最擅長、最熟悉、最穩妥的法子去煉。今日，無論魁首是誰，只要你能做到這點，你就是贏了自己。」
她頓了頓，看著秦子昂那雙還在掙扎的眼睛，緩緩說道：
「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
這二十個字一出，原本還想反駁的秦子昂，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周遭的喧囂仿佛在這一瞬間被隔絕在外。
清風拂山崗……明月照大江……
秦子昂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幾句話。
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面：任憑狂風驟雨，山崗巍然不動；任憑江水滔滔，明月只管灑下清輝。
那種浮躁、焦慮、急功近利想要證明自己的心態，就像是原本渾濁的一潭水，在這幾句話的沉澱下，泥沙俱下，重歸清澈。
他在跟誰比？
跟葉辰嗎？
不，他是藥王谷少主，他從小學的道，是濟世救人，是穩紮穩打。
為何要因為一時得失，而亂了自己的陣腳？
只要自己不亂，外魔便不可侵。
秦子昂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里，似乎把這兩日的憋屈和慌亂都吐了個乾淨。
他整個人鬆弛了下來，原本緊繃的肩膀垮下，但這並不是頹廢，而是一種找到了重心的鬆弛。
他整了整衣冠，對著司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晚輩……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