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時間一到。
困著葉辰一行人的陣法光罩閃爍了兩下，悄然消散。
積壓了幾個時辰的怒火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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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葉的，納命來！」
天火宮那方臉修士甚至沒等靈力完全回流，手中巨斧已捲起一陣腥風，直劈葉辰面門。
方臉修士顯然早就憋著這口氣，連口氣都沒喘，手中巨斧裹挾著萬鈞之力，照著葉辰的天靈蓋就劈了下來。
葉辰反應極快，反手拔劍格擋。
鐺！
火花四濺，巨大的衝擊力震得葉辰虎口發麻，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
他本就重傷未愈，被這一斧子砸得胸氣血翻湧，嗓子眼一甜，硬是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瘋了嗎？」葉辰咬牙切齒，「此時內鬥，若是引來其他妖獸，誰都別想活！」
「老子寧願餵妖獸也要先劈了你這個陰險小人！」方臉修士雙目赤紅，根本不聽那套，「剛才若不是這陣法，我們幾個早就替你做了那毒蟒的亡魂！」
其餘四個天火宮弟子也圍了上來，個個面色不善，法寶靈光閃動，顯然是動了真殺心。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一道清冷的劍光橫插進來，擋在了兩人中間。
慕清雪臉色蒼白如紙，手中長劍卻穩穩指著方臉修士。
「幾位，適可而止。」
她聲音雖虛，卻透著一股冷硬，「這裡是萬丹門的地界，再有兩日便是大典。你們若是在此私鬥殺人，萬丹門的執法堂怕是不會坐視不理。」
方臉修士動作一頓，忌憚地看了一眼周圍。
「況且，」慕清雪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體內翻湧的寒意，「葉道友如今是我碧水閣的朋友。你們若要動他，便是與我碧水閣過不去。」
碧水閣雖全是丹修，但在丹道界地位還算有些，不少宗門都要給他們面子。
方臉修士臉色變幻數次，最終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好，好個碧水閣。」
他收起巨斧，指著葉辰的鼻子，目光陰鷙，「這次算你命大，有女人護著。但你也別得意太早，咱們山水有相逢。這筆帳，天火宮記下了。」
說完，他一揮手，「走！」
天火宮五人恨恨地瞪了葉辰一眼，攙扶著傷員，迅速消失在密林深處。
危機解除，碧水閣眾弟子這才鬆了一口氣，紛紛癱軟在地。
葉辰收劍入鞘，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襟，臉上掛起關切的神情走嚮慕清雪：「清雪，多謝你替我解圍。你的身體……」
「回吧。」慕清雪沒有看他，只是淡淡說了一句，便轉身讓師妹攙扶著往回走。
……
回到萬丹門安排的客院時，已是月上中天。
這一路氣氛壓抑得可怕。
碧水閣的女弟子們不再像來時那樣圍著葉辰轉，眼神里多了幾分疏離。
院門口，慕清雪停下腳步。
「都回去療傷歇息吧。」她屏退了眾師弟妹。
葉辰心中一喜，以為終於有了獨處的機會。
他上前一步，想去扶慕清雪有些搖晃的肩膀，「清雪，我知道，你心裡是有我的，剛才若非你……」
慕清雪側身一避，葉辰的手僵在半空。
「葉道友。」慕清雪的聲音很冷，「我想你誤會了。我出手，不是為了你，是為了還你這一路護送的人情。畢竟碧水閣從不欠人東西。」
「什麼？」
「碧水閣當初答應帶你入萬丹門，以此換取你帶路尋藥。如今路帶了，雖然結果不盡如人意，但也算是兩清了。」
葉辰一愣：「兩清？清雪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之間難道只是一場交易？」
「不然呢？」慕清雪反問，「大典結束前，你還是碧水閣的弟子，大典結束後，我們便橋歸橋，路歸路。」
葉辰如遭雷擊。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對他有些好感、甚至為了他擋劍的女人，怎麼突然變得如此絕情。
「是不是因為司渺？」
葉辰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甘和怨毒，「是不是她在你面前說了什麼？清雪，你別被那個女人騙了！她就是個欺世盜名的廢物！她對你說那些話，分明就是想挑撥離間！」
他不提司渺還好，一提這個名字，慕清雪原本平靜的臉上終於有了波瀾。
「與司前輩無關。」慕清雪眼神更加疏離。
「是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
她頓了頓，語氣更冷了幾分。
「況且，在背後如此非議曾經的前輩，非君子所為。」
說完，她不再給葉辰開口的機會。
「請回吧。」
房門在葉辰面前，被無情地關上。
葉辰站在緊閉的門外，耳邊迴響著那句「道不同，不相為謀」，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比挨了那一巴掌還疼。
他回想起之前種種。
慕清雪看他時那閃著光的眼睛，遇險時對他的全然依賴，還有那份少女懷春的羞怯……
怎麼會變成這樣？
明明只差一步，只差那株龍心九葉草，這個女人，連同她背後的一切，就都該是他的了。
是了。
司渺。
又是司渺！
葉辰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站在原地，開始復盤。
從宗門大比前的那個神秘秘境開始，到這該死的斷魂谷。
每一次，都在他即將收穫機緣的前一刻，出現一個神秘的「賊人」，用那種刮地三尺、寸草不生的強盜手法，將本該屬於他的一切洗劫一空。
那個賊人似乎對他了如指掌，總能提前一步，掐准他的死穴。
而這一次，司渺那個廢物，恰好在附近出現。
巧合？
葉辰的理智告訴他，不可能。
司渺是什麼貨色他最清楚，司渺在天衍宗的三百年裡，除了種種草、喂喂豬，根本沒有半點拿得出手的本事。
一個只會種地鏟屎、連本命法寶都是一個破算盤的廢物，怎麼可能有那種通天的本事？
他無法將那個在他眼中沒用的廢柴師尊，和那個算無遺策、手段狠辣的神秘「賊人」聯繫在一起。
這種認知上的割裂感讓葉辰幾欲抓狂。
承認司渺是那個高深莫測的賊人，就等於承認自己這些年來看走了眼，承認自己一直被一個「廢物」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我要去問清楚！」
葉辰祭出焚天劍，滿身煞氣地就要往外沖。
他要去找她！
他要去當面質問她！
問她是不是一直在耍他，是不是一直在暗中算計他！
腦海中，玄老那冰冷的聲音如同一盆雪水，當頭澆下。
「蠢貨！你要做什麼？！」
「玄老！你別攔我！你也看到了，那女人欺人太甚！她搶了我的東西，還毀了我在清雪面前的形象！」葉辰狀若瘋魔。
「那你現在去能做什麼？」玄老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你現在有證據嗎？就憑你的猜測？你現在這副鬼樣子衝過去，是想讓整個萬丹門看你的笑話嗎？」
葉辰腳步一頓，粗重地喘息著。
「那我就這麼忍了？！」
「忍。」玄老的聲音沉穩而陰毒，「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你現在像條瘋狗一樣衝過去，除了坐實你心胸狹隘的名聲，沒有任何用處。」
葉辰頹然站在原地，雙目赤紅。
「葉小子，把眼光放長遠點。」玄老緩緩道，「那個女人不過是仗著些旁門左道的小聰明罷了。兩天後的萬丹大典，才是真正的舞台。」
「大典？」
「不錯。萬丹大典匯聚天下丹師，不僅比拼煉丹術，更看重底蘊和氣運。你手握上古丹方，又有老夫指點，奪魁如探囊取物。」
玄老頓了頓，語氣中帶著蠱惑，「到時候，你站在萬眾矚目的高台上，受萬人敬仰。而那個只會投機取巧的女人，只能在台下仰望你。到時候，慕清雪自然會明白誰才是真正的天驕，誰才是值得依靠的男人。」
「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失去的面子贏回來。」
葉辰聽著這番話，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復下來。
是啊。
他才是天命之子。
司渺算什麼？
不過是個跳樑小丑。
等他在大典上一鳴驚人，成為丹道新星，捏死那些曾欺辱他的人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玄老說得對。」
葉辰看著手中長劍，眼神逐漸變得陰鷙而堅定。
「我不去鬧。我會等到大典那天，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我失去的一切都奪回來。」
長劍歸鞘。
葉辰轉身，漆黑的眼眸里，再無一絲波瀾，只剩一片死寂的冰海。
「萬丹大典……」
「司渺……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