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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聽過『勞動改造』嗎?

2026-08-13 00:25:30 作者: 黑眼圈仙人
  「放開我!你們這群強盜!無知小兒!欺我老無力!」藥不然雖然被鎮壓,嘴卻不閒著,吃了一嘴泥還在罵罵咧咧,「毀了我的丹,老夫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司渺充耳不聞。

  她把那幾樣東西按照特定的順序,一股腦扔進了鍋里。

  「石灰中和酸性,枯木吸附雜質。」司渺一邊操作,一邊拿起旁邊那根巨大的攪屎棍……不對,攪拌棒,在鍋里攪了兩圈。

  原本沸騰暴躁的紫色藥液,隨著這幾樣東西的加入,竟然奇蹟般地平靜下來。

  剛才還刺鼻的焦糊味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清香。

  鍋里的液體顏色開始變化。

  從紫黑,變成深藍,最後化作一種通透的琥珀色。

  罵罵咧咧的藥不然突然不罵了。

  他趴在地上,艱難地歪著脖子,那隻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那口鍋,鼻翼瘋狂聳動。

  「這……這味道……」

  「融合了?!」

  藥不然聲音顫抖,眼神里的瘋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見到神跡般的呆滯。

  司渺拿個破勺子,把那團膠狀物舀起來,隨便搓了個球,也沒看火候,直接往身後一拋。

  「接著。」

  那東西劃出一道弧線,啪嗒一聲,精準地掉在了藥不然那個亂糟糟的雞窩頭上。

  藥不然愣住了。

  他甚至忘了還要罵人,顫巍巍地伸出手,把頭頂那顆還在冒熱氣的「泥球」拿下來。湊到鼻尖一聞。

  老頭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猛地伸出舌頭舔了一口。

  下一刻,這個瘋癲了幾十年的魔頭,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融……融了?」

  藥不然從泥地里抬起頭,臉上沾滿了黑泥,眼淚卻刷地一下流了下來,衝出兩道白印子。

  「水火相融……陰陽共濟……這是完美的九轉逆生基液!沒有毒!一點火毒都沒有!」


  他猛地掙脫了沈淵稍微放鬆的手,連滾帶爬地撲到司渺腳邊,完全沒了剛才喊打喊殺的兇狠勁,像條看見肉骨頭的哈巴狗。

  「怎麼做到的?剛才那把白粉是什麼?為什麼沒有炸?你往裡面加了什麼?!」

  司渺低頭看著抱住自己大腿的瘋老頭,往後撤了一步,嫌棄地提了提衣擺。

  「沒什麼,那叫化學。」

  「化……學?」藥不然茫然地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神清澈中透著愚蠢,「那是哪位上古大能留下的傳承?為何老夫翻遍古籍,從未聽聞?」

  「你當然沒聽過。」司渺一本正經地胡扯,「在下師承一個名為『種花家』的神秘東方古國。那裡的人不修仙,專注格物致知,探究萬物本質。所謂化學,就是變化的學問。這門學問,三界之內唯我一人知曉。」

  她指了指那口鍋:「在你眼裡,這是水火相激。在我眼裡,這是酸鹼中和,是分子重組。你那赤練蛇毒是酸性的,龍息草也是酸性的,加一起不炸才怪。加點鹼,也就是石灰, ph值一平,自然就穩了。」

  這番話里夾雜著大量藥不然聽不懂的名詞。

  什麼分子,什麼酸鹼,什麼匹挨去值。

  若是旁人聽了,定以為她在說胡話。

  可在藥不然這種技術狂人耳中,這些晦澀難懂的詞彙,簡直就是大道真言!是通往真理的階梯!

  「分子……重組……」藥不然喃喃自語,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熱光芒,「原來如此!原來我以前都錯了!我只看到了表象,卻沒看到本質!」

  他突然跪在地上,對著司渺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大師!教我!求大師教我那什麼化學!只要你教我,這鬼哭嶺所有的藥材全是你的!我也給你!你想怎麼煉我就怎麼煉我!」

  旁邊的秦子昂看傻了。

  這還是那個傳聞中殺人不眨眼的丹魔藥不然嗎?

  司渺看著火候差不多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狼外婆的笑容。

  「教你也行,不過我這門學問,概不外傳。」

  「我拜師!」藥不然毫不猶豫,「師父在上,受徒兒……」


  「慢著,我不收徒,嫌煩。」司渺擺擺手,「但我那宗門裡,倒是缺個……嗯,技術顧問。」

  「技術顧問?」

  「不錯。我那宗門名為無道宗。」司渺負手而立,45度角仰望灰濛濛的天空,語氣變得縹緲,「我們宗門隱世不出,不問世事,只求真理。專門收留你這種被世俗誤解的天才。」

  「無道宗……」藥不然念叨著,覺得這名字霸氣側漏,「不講道義?」

  「是不講那些迂腐的規矩。」司渺糾正他,循循善誘,「在我們那,你可以隨便研究你的丹藥,沒人會說你是瘋子。而且……」

  她頓了頓,拋出了殺手鐧。

  「我那宗門裡,有的是沒人要的垃圾……咳,我是說,極其珍稀的實驗材料。你可以隨便用,隨便炸,只要不把山頭炸平,沒人管你。」

  雖然後面幾個詞藥不然沒聽懂,但「隨便炸」、「沒人管」這幾個字,精準地擊中了他的心巴。

  他在外面躲躲藏藏這麼多年,為了口鍋都要跟人拼命,哪裡享受過這種待遇?

  「我去!我去!」藥不然從懷裡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往地上一扔,「只要讓我學那個化學,讓我幹什麼都行!」

  司渺從袖口摸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羊皮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某種不平等條約。

  「口說無憑,簽字畫押。」

  藥不然看都不看,抓過羊皮卷就要咬破手指按手印。

  「前輩且慢!」

  一直處于震驚中的秦子昂終於回過神來。他一個箭步衝上前,橫身擋在藥不然和司渺中間,摺扇都快搖出火星子了。

  「前輩不可啊!此人是藥不然!是上了誅殺令的邪修!」

  秦子昂急得臉紅脖子粗,「他當年為了煉丹害了多少人?這種魔頭若是放出去,那就是放虎歸山!我藥王谷身為正道魁首,絕不能坐視不管!」

  藥不然正沉浸在「化學」的美妙幻想中,被人打斷很不爽,陰測測地盯著秦子昂:「哪來的蒼蠅?再叫喚把你煉成啞巴。」

  「你看!他死性不改!」秦子昂指著藥不然,大義凜然,「今日就算拼了這條命,我也不能放任此魔頭離開!」

  司渺給了藥不然一個「閉嘴」的眼神。藥不然立刻縮回去,乖乖蹲在地上研究那把石灰粉。

  司渺走上前,拍了拍秦子昂的肩膀,把他拉到一邊,語重心長。

  「小秦啊,你還是太年輕。」

  「這不是年輕不年輕的問題!這是大是大非!」秦子昂脖子梗著。

  「那我問你,殺了他,能解決什麼問題?」司渺指了指蹲在地上的瘋老頭,「一劍下去,腦袋掉了,世間少了個瘋子。然後呢?」

  「然後……然後天下太平,大快人心!」

  「膚淺。」司渺搖搖頭,一臉的恨鐵不成鋼,「殺了他,他腦子裡那些關於毒理、關於草木藥性的知識,也就跟著爛在土裡了。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能活過來嗎?不能。」

  秦子昂愣住:「那……那也不能……」

  「聽過『勞動改造』嗎?」

  「勞……什麼?」

  司渺背著手,開始給他洗腦:「真正的懲罰,從來不是死亡。死太容易了,兩眼一閉,一了百了。那是懦夫的解脫。」

  她指著藥不然,「真正的懲罰,是讓他活著。讓他用餘生去贖罪!讓他把曾經害人的毒藥,轉化成救人的良方!讓他沒日沒夜地幹活,為三界創造價值,用他的勞動成果去造福蒼生!」

  秦子昂張了張嘴,感覺哪裡不對,但又好像很有道理。

  司渺繼續加碼,趁熱打鐵:「你想想,他是個天才。若是能把這股瘋勁兒用在正道上,能救多少人?能煉出多少絕世丹藥?你藥王谷若是殺了他,不過是除了個害;若是能馴服他,讓他為正道所用,那是多大的功德?」

  「化魔為用……」秦子昂喃喃自語。

  「不錯。殺人是下策,用人才是上策。」司渺嘆了口氣,目光悲憫,「他之所以走火入魔,是因為以前沒人引導。如今既入我無道宗,受我教化,我自有辦法讓他改邪歸正。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秦子昂看著司渺那張寫滿「慈悲」的臉,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面:

  昔日的大魔頭在前輩的感化下,痛改前非,日夜在丹爐旁勞作,只為煉出一顆救命丹藥贖罪……

  這畫面,太感人了。

  太偉大了。

  秦子昂吸了吸鼻子,眼眶濕潤了。

  他收起摺扇,鄭重地對著司渺行了一禮:「前輩高義!是晚輩狹隘了!只想著除惡務盡,卻忘了化干戈為玉帛的大道。」

  他掏出那個寶貝玉簡,含著熱淚記下:

  【殺戮止惡乃小道,化魔為善方是大愛。玄乎前輩以身飼魔,只為導人向善,此乃聖人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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