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渺站在洞口，看著空空蕩蕩、宛如遭遇了洗劫的家徒四壁，滿意地點了點頭。
「收工。」
她轉身欲走，忽然腳步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
「小明，拿筆來。」
明見燭立刻遞上一支符筆。
司渺走到洞口最顯眼的一塊大石頭上，筆走龍蛇，然後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塊畫著奇怪符號的破布，掛在了石頭上。
隨著最後一指點下，空氣中盪起一圈極淡的波紋，隨即隱沒不見。
「前輩，這是何等高深的陣法？」秦子昂湊過來，滿眼的小星星，「剛才那靈力波動晦澀難懂，晚輩竟從未見過。」
司渺隨口胡謅：「此乃『因果輪迴陣』。有因必有果，擅入者，必承其果。」
「因果輪迴……」秦子昂喃喃自語，只覺得這四個字重若千鈞。
他連忙掏出玉簡，神情肅穆地記下：
【玄乎前輩於魔猿洞前布下因果大道，化腐朽為神奇，以此暗合天道……步步皆含禪機。】
「走吧。」
司渺一揮手，帶著三人鑽進旁邊的密林，幾個起落便沒了蹤影。
……
約莫半個時辰後。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裡的寧靜。
葉辰走在最前面，臉色黑得像鍋底。
這一路走來，他肺都要氣炸了。
原本應該是長滿藥草的腐骨沼澤，愣是連根草毛都沒給他剩下。
那個神秘的「捷足先登者」不僅貪，而且絕，像個跗骨之蛆，讓他恨得牙痒痒。
「葉道友，前面好像有個山洞。」
慕清雪的聲音打斷了葉辰的怒火。
眾人停下腳步，看著前方那個散發著腥臭氣息的巨大洞穴。
洞口白骨累累，殘肢斷臂散落一地，陰風陣陣，幾隻不知名的食腐鳥被驚飛，發出嘎嘎的怪叫。
「呀！」
碧水閣幾個膽小的弟子嚇得花容失色，往後縮了縮。
「這……這也太嚇人了。」
「好多死人骨頭，這裡面肯定有大妖！」
慕清雪也是面色凝重，握緊了手中的佩劍，低聲道：「葉道友，此地乃魔猿洞，凶煞之氣太重，更是危險重重。為了安全起見，不如我們繞路？」
葉辰心中也有些打鼓。
但他不能退。
這一路他在神秘人面前屢屢吃癟，急需一個翻盤的機會來證明自己。
「玄老，探查一下。」他在腦海中急切問道。
「怪哉。」玄老的聲音有些困惑，「這洞裡妖氣雖重，卻並無活物氣息。倒是有股子……酒味？」
沒活物？
葉辰心中大定。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臉上重新掛起那副自信從容的笑容。
「諸位莫慌。我觀此地妖氣雖濃，卻已是死氣沉沉，顯然那大妖若非外出，便是早已隕落。」
葉辰搖著摺扇，一馬當先走在前面，「哪怕是龍潭虎穴，為了清雪，我也要闖一闖。」
慕清雪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感動。
就在這時，一名眼尖的碧水閣弟子忽然指著洞口一處亂石堆驚呼：「快看！那是龍紋參！」
眾人順著視線看去。
果然，在一堆雜草掩映下，半截品相極佳的龍紋參正靜靜躺在那裡，根須上還帶著新鮮的泥土。
「五百年份的龍紋參！」
葉辰眼睛一亮，幾步上前將其撿起。
他剛才還擔心那個神秘的「蝗蟲」已經光顧過這裡，此刻看到這株參，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那個神秘的賊人雖然刮地三尺，但終究是百密一疏，竟然漏掉了這麼好的寶貝。
這也側面印證了，那個賊人還沒來得及進洞，或者根本沒敢進這魔猿洞！
「看來我們的運氣來了。」葉辰吹了吹上面的土，遞給慕清雪，「那賊人並未發現這裡，這洞裡的機緣，是我們的了。」
慕清雪接過靈參，眼中也多了幾分喜色。
「走，進洞！」
葉辰大手一揮，一馬當先沖了進去。
碧水閣眾弟子見有好處拿，恐懼也被貪婪壓了下去，紛紛跟上。
然而。
當他們舉著夜明珠，滿懷期待地照亮洞穴深處時，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預想中堆滿天材地寶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乾淨得令人髮指的山洞。
別說靈草靈礦了，地上連根獸毛都沒有。
最離譜的是，洞壁上原本應該鑲嵌夜明珠或者伴生礦的地方，留下了一個個整齊的凹坑，明顯是被利器撬走的。
角落裡那個應該是存放猴兒酒的石槽位置，現在只剩下一個大坑，連石頭都被人搬走了。
風穿過空蕩蕩的洞穴，發出「嗚嗚」的嘲笑聲。
「這……」
慕清雪看著空蕩蕩的洞穴，轉頭看向葉辰，眼神裡帶著三分疑惑七分尷尬。
這就是你說的機緣？
葉辰握著摺扇的手都在抖，臉頰火辣辣的疼。
他又被打臉了。
那個該死的賊人！簡直欺人太甚！
如果是拿走寶物也就罷了，連石頭槽子都搬走是幾個意思？
這是窮瘋了嗎？！
「看來……有人比我們更早一步。」葉辰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努力維持著搖搖欲墜的風度，「此人行事……當真是滴水不漏。」
慕清雪看著這淒涼的場景，也不由得嘆了口氣：「看來我們來晚了。走吧，既然此地已空，多留無益。」
就在眾人垂頭喪氣，準備轉身離開這個傷心地時。
洞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
吼——！！！
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憤怒的咆哮，震得洞頂的碎石簌簌落下。
一股恐怖的威壓瞬間襲來。
慕清雪臉色大變：「不好！是妖獸回來了！」
眾人驚慌失措地退回洞深處。
只見洞口光線一暗，一頭體型如山的黑色巨猿堵住了出路。
正是那隻剛去水潭裡泡了個澡，稍稍緩解了身上瘙癢，正準備回來補個覺的魔猿王。
它身後，跟著幾十隻同樣濕漉漉、一臉暴躁的猴子猴孫。
魔猿王剛進門，那隻獨眼就瞪圓了。
它看著自己那個原本雖然亂但還算富有的家，此刻變成了毛坯房。
家沒了。
存糧沒了。
連喝酒的槽子都沒了。
而洞裡，站著一群手裡拿著劍的人類。
「吼——！！！」
魔猿王徹底暴走了。
這群卑鄙、無恥、下流的人類！
「大家別慌！」
眼看魔猿王要撲上來，碧水閣的女弟子們尖叫成一團，葉辰知道，表現的機會又來了。
雖然場面有點失控，但這正是英雄救美的最佳時機。
「不過是一群畜生罷了。」
葉辰擋在慕清雪身前，強行鎮定，「我早年在天衍宗曾修習過御獸之法，這魔猿雖凶，但極為貪食。只要給點好處，便能安撫。」
他在天衍宗時，曾遠遠見過司渺餵猴子。
那女人每次都是拿個油紙包，把吃的扔過去，猴子就乖了。
既然那個廢物都能做到，他葉辰天命之子，難道還搞不定幾隻猴子？
葉辰自信一笑，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油紙包。
這是他隨身帶的肉乾，恰好也是從天衍宗帶來的，包裝紙和司渺用的那個一模一樣。
「看好了。」
葉辰對著身後的慕清雪露出一個帥氣的側臉，「有時候，智慧比武力更管用。」
說完，他模仿著記憶中司渺的動作，將油紙包里的肉乾往前一拋，嘴裡還學著發出一聲：「囉囉囉——」
魔猿王原本正準備衝鋒，忽然看到葉辰手裡的動作。
那個熟悉的油紙包。
那個熟悉的人類招手動作。
還有那個極其相似的「把東西扔過來」的姿勢。
剛才那股鑽心蝕骨的癢意瞬間湧上心頭，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心理陰影！
就是這個！
就是這種紙包里的東西，害得它們全家老小在泥地里打滾了半個時辰！
現在，這個人類竟然還敢拿這東西來挑釁？！
當它們是傻子嗎？！
「吼！！！！」
如果說剛才魔猿王是憤怒，那麼現在就是徹底的瘋狂。
它一巴掌拍飛那個油紙包，雙拳瘋狂錘擊胸口，發出咚咚咚的戰鼓聲。
緊接著，它仰天長嘯，一道肉眼可見的聲波沖天而起，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那不是進攻的號角。
那是搖人的信號！
「嗷嗷嗷——！」
周圍山林里瞬間響起了無數妖獸的回應聲。
狼嚎、虎嘯、蛇嘶……
方圓幾里的妖獸，聽到這一嗓子，全都像打了雞血一樣往這邊沖。
「這……」
葉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怎麼會這樣？它們不是應該……」
「葉道友！你到底對它們做了什麼？！」慕清雪臉色大變，手中長劍寒光凜冽，「它在召喚同伴！再不走我們都要死在這裡！」
葉辰也懵了：「我不知道啊！我只是餵個點心……」
「快撤！趁包圍圈還沒形成！」
葉辰顧不上裝逼了，拉起慕清雪就要往外沖。
「大家跟我衝出去！」
一行人靈力全開，朝著洞口狂奔。
眼看就要衝出洞口，重見天日。
嗡——
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屏障毫無徵兆地在洞口升起。
沖在最前面的葉辰就像是一隻撞上玻璃的蒼蠅，「砰」地一聲，整個人呈大字型貼在了屏障上，臉都被擠壓變形了。
「哎喲！」
後面的人剎車不及，接二連三地撞在他身上，疊羅漢一樣摔成一團。
「這又是什麼？！」
葉辰捂著被撞扁的鼻子，狼狽地爬起來，瘋狂揮動摺扇攻擊那屏障。
但這屏障堅韌無比，不僅紋絲不動，還反彈回來一股巨力，震得他虎口發麻。
屏障上，緩緩浮現出一行龍飛鳳舞的大字，閃爍著欠揍的金光：
【百因必有果，你的報應就是我】
葉辰看著那行字，氣得眼前一黑，一口老血終於沒忍住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