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谷入口,陰風如刀。
紫黑色的毒瘴翻湧不休,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正張著血盆大口。
谷口怪石嶙峋,分出三條深不見底的岔路,每一條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不詳氣息。
秦子昂臉色有些發白。
他是丹修,平日裡養尊處優,哪裡來過這種凶地。
他哆哆嗦嗦地從儲物戒里掏出一把防禦法器,不要錢似的往身上掛。
金剛罩、護心鏡、辟毒珠……眨眼間,他整個人就裹成了一個閃閃發光的金蛋。
「前輩小心!這路有古怪。」
秦子昂咽了口唾沫,指著前方出現的三條岔路,「這地方邪門得很。據古籍記載,這是天然形成的『三才絕命陣』變種,生門死門時刻在變。走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說著,他從儲物戒里祭出一個羅盤狀的法寶,靈力灌注,羅盤上的指針開始瘋狂亂轉,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晚輩這『尋龍盤』乃是地階法寶,專破迷障。」秦子昂額頭冒汗,「但這磁場太亂,怕是得測算半個時辰……」
「慢著。」
司渺伸手按住了那個快要轉冒煙的羅盤。
秦子昂一愣:「前輩?」
「這種雕蟲小陣,何須動用法寶?我一算便知。」司渺背著手,雲淡風輕往前走了兩步。
她閉上眼,兩根手指併攏,在身前有模有樣地掐算起來,嘴裡還念念有詞。
實際上只是在回憶原書的劇情。
那架勢,看的秦子昂大氣都不敢出,緊緊盯著這位「玄乎真人」。
在他眼裡,前輩這是在溝通天地,感悟氣機。
片刻後,司渺睜開眼,隨手指向最右邊那條黑漆漆、看起來最兇險的路。
「走這邊。」
秦子昂大驚失色,趕緊攔住:「前輩不可!右邊死氣最重,指針剛才也是極力排斥那個方向,這分明是死門啊!」
司渺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那種看透世俗的倦怠。
「陣法之道,虛則實之,實則虛之。眼睛看到的死,未必是死。羅盤指出的生,也未必是生。」
她邁步就往右邊走,腳步輕快得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
「這叫置之死地而後生。小秦啊,你太依賴外物了,這就落了下乘。」
秦子昂愣在原地。
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看著司渺毫無防備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裡還在亂轉的羅盤,咬咬牙,收起法寶跟了上去。
前輩既然敢走,定是有通天手段。
沈淵和明見燭早已習慣了自家小師叔這種神神叨叨,雖不靠譜卻總能精準命中正確答案的操作,二話不說,緊隨其後。
幾人踏入右側小徑。
預想中的殺陣並未降臨,除了霧氣稍微濃了點,腳下的路竟出奇的平坦。
走了約莫一刻鐘,依舊風平浪靜。
秦子昂驚了。
他看著手裡那還在瘋狂亂轉示警的羅盤,又看看前面閒庭信步的司渺,眼裡的崇拜簡直要溢出來。
「神了!真是神了!」秦子昂追上去,一臉討好,「前輩,晚輩受教了!可您剛才甚至都沒用靈力探查,究竟是如何一眼看穿這陣法虛實的?莫非是傳說中的『天眼通』?」
司渺腳步不停,隨口胡謅:「直覺。」
「直覺?」
「修行到了某種境界,天地萬物皆在心中。路就在那裡,我想走,它便是生路。」
秦子昂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這話說得太狂了!
我想走,它便是生路!
這是何等的霸氣,何等的自信!
相比之下,自己還要靠羅盤測算吉凶,簡直是落了下乘!
「受教了!」秦子昂掏出玉簡,瘋狂記錄,「前輩今日一言,令晚輩茅塞頓開!」
秦子昂提著的心剛放下一半,前方地面忽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小心!」
秦子昂驚呼一聲,手中摺扇瞬間展開,數道火光蓄勢待發。
只見前方的腐葉堆里,密密麻麻地鑽出無數白色的軟體蟲子。
這些蟲子只有手指粗細,通體慘白,頭部卻長著一張滿是細密尖牙的口器,正分泌著綠色的酸液。
「腐骨蛆!」秦子昂頭皮發麻,「這東西群居,酸液能腐蝕護身罡氣,一旦沾身,連骨頭都能化成水!」
眼看蟲潮如白色浪涌般撲來,秦子昂正要祭出大招清場。
「前輩退後!晚輩這就祭出『九天雷火珠』,把這一片都炸平!」
司渺嘴角一抽。
九天雷火珠,一顆就要兩千靈石。
用來炸蟲子?
敗家啊,這該死的貧富差距。
「慢著。」司渺攔住他,「這才剛進門,你就把靈力耗光了,這麼大動靜,是怕引不來裡面的高階妖獸?小秦啊,你太心急了。」
「可是這蟲子……」
「對付這種穢物,無需蠻力。」司渺從那個破舊的儲物袋裡,慢吞吞地掏出一個紙包。
她打開紙包,抓了一把灰撲撲的粉末,動作極其敷衍地往前方地上一撒,轉頭看了沈淵一眼。
兩人眼神交匯,瞬間達成默契。
就在粉末落地的瞬間,沈淵極其隱晦地釋放出了一絲氣息。
那是源自上古凶獸的血脈威壓。
雖然只有極淡的一絲,且被他控制得極好,沒有擴散,但對於這些低靈智的毒蟲來說,無異於天敵降臨。
原本瘋了一樣湧上來的腐骨蛆群,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前面的蟲子急剎車,後面的蟲子還在往前擠,瞬間亂成一鍋粥。
緊接著,這些兇殘的毒蟲發出了驚恐的嘶鳴,像是見了鬼一樣,潮水般向兩側瘋狂逃竄,甚至有不少因為慌不擇路鑽進了石頭縫裡。
不過兩息功夫,原本擁擠的小徑,乾乾淨淨,連只蟲腿都沒剩下。
「這……」
秦子昂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看看那條自動讓開的路,又看看司渺手裡那個普普通通的紙包。
「前輩,這、這是什麼神粉?」秦子昂聲音顫抖。
他身為藥王谷少主,什麼驅蟲粉沒見過?
可哪怕是頂級的「避毒散」,也只能讓這些毒蟲避讓一定範圍,絕不可能像這樣嚇得屁滾尿流!
「不過是些隨手做的藥粉罷了。」司渺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的高深莫測,「上兵伐謀,不戰而屈人之兵。殺戮是最低級的手段,讓它們怕,才是本事。」
秦子昂如獲至寶,看那地上的粉末眼神火熱。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沾了一點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靈力探查。
沒有靈氣波動,反而是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和土腥味。
甚至還有點像是……燒火剩下的草木灰?
秦子昂心中巨震。
返璞歸真!
這一定是傳說中的返璞歸真!
將無上藥理融入最尋常的凡物之中,不帶一絲煙火氣,這才是丹道的最高境界啊!
「晚輩受教了!」秦子昂掏出玉簡,運筆如飛,將剛才的感悟和司渺那句「上兵伐謀」記了下來,並在旁邊備註:
沈淵和明見燭走在後面,看著秦子昂那副奉若神明的樣子,默默地別過頭去,忍得很辛苦。
司渺點點頭,沒解釋那確實是聞人老頭烤肉剩下的草木灰。
「走吧。」她背著手,深藏功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