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亦臻跟在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也探回頭來沖林郁擺了擺手：「你後天來學校嗎？」
林斯燁替林郁答了話：「還要休息幾天。」
見林郁沒有反駁，徐亦臻點了點頭，「好，那我有時間就來找你玩。」
等到這兩個最吵鬧的人離開後，房間裡就安靜了許多，林郁靠在枕頭上，享受著這靜謐安詳的時刻。
林斯燁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手裡端著一隻小碗，米湯燉得濃稠，米粒已經完全化開了，表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冒著溫和的白氣。
「歲歲，該吃一點了。」
林斯燁走到床邊坐下來，把碗放在床頭柜上晾了晾，然後用勺子輕輕攪了攪，舀起一勺吹了吹。
林郁下意識伸手想接，可手指剛抬起來就微微發抖，那幾根細白的指頭在光線下顫了顫，像是連一隻碗的重量都撐不住。
他愣了一下，想把手縮回去藏進被子裡，但林斯燁已經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掌心乾燥而溫熱，把那隻發抖的手輕輕攏住了，然後放回被子下面，林斯燁什麼都沒說，只是重新端起那隻碗，舀了一勺米湯送到了林郁嘴邊。
林郁張了張嘴，含住了勺子，溫熱的米湯滑過喉嚨，帶著一股淡淡的清甜，從食道一路暖進胃裡。
樓下送客的聲音漸漸散了，林枝笙和童毅送走了陸家夫婦和徐亦臻，上樓來的時候兩個人的腳步都帶著一種忙了一天之後的鬆緩。
林枝笙推開門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林郁的額頭，又低頭看了看他碗裡喝了大半的米湯，這才在床沿上坐下來。
她的目光從林郁的臉移到他的手腕，又移回他的臉上，像是要確認他還在好好地待在這裡。
林枝笙：「還有沒有不舒服？」
林郁搖了搖頭：「沒有了，媽媽你不用擔心。」
他停了一下，忽然想起來一件事，眼神黯了黯：「今天……本來該去看爺爺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小了半度，「我又改了行程，爺爺會不會生氣……他會不會覺得我……」
「你爺爺才沒那么小心眼。」林枝笙打斷了他，伸手輕輕彈了一下他的額頭，「我已經給他打過電話了，他說讓你好好養身體，過幾天等你好了我們再一起去。」
爺爺沒那么小心眼嗎？對於這一點，林郁是存疑的，因為他看起來真的很兇。
林枝笙溫熱的手掌覆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兩下，林郁揚起臉蛋，對著媽媽笑了笑。
童毅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手裡的杯子攥了又松，鬆了又攥，眼角有一點濕，但忍住了眼淚。
林郁養病的這一周里，來探望他的人絡繹不絕，這其中大部分的人，林郁壓根就不認識，都是家裡的一些利益相關體。
對於這些人，林斯燁和林枝笙壓根不會讓他們來見林郁，只是單純地客套一下。
少數幾個他認識的倒是見了一面，方乘安和徐瑜來過一次，身為出主意的人之一，他們倆在得知林郁出事的時候都要被嚇死了。
終於找到了機會，連忙就提著禮物來探望林郁。
林郁跟他們倆並不熟悉，幸好兩人估計也覺得尷尬，沒待一會兒就離開了。
沈聿珩是第三天來的，他那雙碧綠色的眼眸中含著歉意，「那天，我應該攔住陸崢的。」
林郁靠在枕頭上看著他，想到那天的事就很心虛，「跟你沒有關係，說起來我也要跟你道歉，明明是該還你人情，卻沒帶你去吃好吃的。」
沈聿珩被林郁的話逗笑了，有時候覺得林郁真的一團孩子氣，畢竟他們所謂的聚餐更多的是結交人脈，商業互捧，沒有人真的在意食物好不好吃。
「沒關係。」 沈聿珩很溫和地說著，目光認真地看著愧疚低頭的林郁，「能跟你一起吃飯，我已經很滿足了。」
林郁卻過不了心裡那一關，「下一次我重新請你吧，就我們兩個人。」
沈聿珩吃了一驚，沒有絲毫猶豫，生怕林郁反悔一樣，立馬答應了下來。
等到沈聿珩離開後，林斯燁才緩緩地走進房間，他看了一眼沈聿珩給林郁帶的禮物，全都是病人可以吃，好消化的東西。
林斯燁目光里多了一層以前沒有的認可，「沈聿珩這個人，做事還算靠譜。」
林郁覺得哥哥這話怪怪的，似乎在點自己，他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林斯燁強調：「比陸崢好。」
林郁：「……」
所以哥哥這是在勸他換個人喜歡？可他也不喜歡陸崢啊，他其實喜歡的是自己的積分來著。
但這一點肯定是不能告訴哥哥的，所以林郁只能假裝沒聽懂，用著懵懂無知的眼神看著林斯燁，像是在問他為什麼要說這個。
林斯燁無奈，「我隨口一提，走吧，我陪你去花園裡轉一轉。」
——
學校那邊的日子照常過著。
林郁已經一周沒來上課了，特招生那邊的氛圍卻一天比一天緊繃。
謝朔依然坐在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身邊的座位空著，沒有人靠近他，他也不主動靠近任何人，但他身上的傷比之前更多了。
眉骨左側多了一塊新鮮的淤青，像是被什麼東西砸過，就連後頸靠近髮際線的位置有一道細長的劃痕，結了淺淺的痂。
幾個灰色胸針的學生靠在窗邊，明目張胆地看著他笑，其中一個用手指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跟旁邊的人對了個眼神，兩個人一起笑出聲來。
謝朔沒有抬頭看他們，他翻開書，拿起筆，像是那些目光和笑聲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落不到他身上。
但有些聲音還是進了耳朵的，前面的兩個同學正在低聲討論著什麼，聲音不大不小地飄過來。
「你聽說了沒有？林郁生病了，好像還挺嚴重的，都一周沒來上課了。」
「聽說了，聽說還挺嚴重的，很多他們那個階級的都去探望了。」
「好像陸崢這幾天也沒有來學校，看來林郁確實病得挺嚴重的。」
「……」
謝朔的筆尖停在了紙上，停住的地方洇開了一小團墨漬，忽然間他起那天看見林郁吃炸串的模樣，嘴唇都被辣得通紅，鼻尖泛著一點汗意，但眼睛裡亮晶晶的全是滿足。
還是生病了嗎？
謝朔把書翻了一頁，手指按在紙面上，指節微微泛白，聽著那些同學打算去探望林郁的話，他垂下了眼帘。
自己可沒有資格去看林郁，他既不是他的朋友，也不是他的親人。他只是那個被林郁蓋過一枚印章的，欠了人情不知道該還的，連站在他病床前都沒資格的人。
他低頭看著紙面上那些洇開的墨痕，把那一頁撕下來揉成一團塞進了桌洞裡。
下課鈴響了，謝朔抱著書走出教學樓的時候，一陣冰涼的水從頭頂澆了下來。
他停住了腳步，水順著他的發梢、眉骨、鼻樑淌下來，在校服的肩膀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謝朔抬頭往上看，二樓的窗口探著兩顆腦袋，其中一個人手裡還拿著一個空了的水桶，另一隻手朝他比了個侮辱性的手勢，兩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謝朔站在一樓的地面上，水從他濕透的頭髮往下滴，滴進領口，滴在地上，一小片水跡在他腳邊慢慢擴大
旁邊路過的人有人停了一步看了他一眼，有人皺了一下眉但什麼也沒說，有人被同伴拉著快步走開了。
「別管閒事，他得罪人了。」
「他怎麼又得罪人了，得罪誰了啊？」
「反正地位很高。」
……
「謝朔也不知道怎麼得罪侯玉軒了，這幾天在學校里總是受欺負。」
徐亦臻來找林郁玩時，順帶著將這個消息告訴給了林郁。
今天陽光還算不錯，林郁坐在輪椅上，徐亦臻推著他在花園的小路上看風景，林家的花園打理得井井有條，裡面種植的全是林郁不會過敏的花卉。
風一吹，花海連綿起伏。
林郁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並不意外，因為原劇情中，侯玉軒就一直針對謝朔，整整欺負了他半本書，後期陸崢跟謝朔在一起後，侯玉軒被警告後才有所收斂。
林郁現在對謝朔的觀感複雜，聽到他又被欺負了，心中不由得有一絲複雜情緒，他不想謝朔總是被欺負。
恰好這個時候，管家急匆匆來找林郁，「小少爺，侯少爺來探望您了，要見一見嗎？」
林郁糾結了兩秒，「見吧，對了，把我哥哥也叫來。」
侯玉軒性格陰鷙，聽說也特別能打，反正一個打他和徐亦臻是沒問題的，林郁見他還有點怕怕的，必須要帶個哥哥壯壯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