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的時候,陸崢正在家裡的健身房裡跑步,他跑得滿頭是汗,背心濕了一大片貼在身上,肌肉線條在晨光里繃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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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跑一邊看著窗外院子裡那棵銀杏樹,腦子裡還在盤算等會兒去林郁家該帶點什麼去。
他已經足足有十二個小時沒有見到林歲歲了,依照林歲歲的粘人程度,這時候肯定非常地思念他。
到時候他直接去林家找他,給他一個大驚喜。
陸崢跑完最後一公里按停了跑步機,扯過毛巾擦了把汗,下樓的時候樓梯剛走到一半就愣住了。
他爸陸驍正襟危坐地翻著報紙,他媽江珮穿著一件日常的襯衫坐在他對面,兩個人顯然不是去部隊的打扮。
陸崢在樓梯上站了兩秒,驚訝地問了一句:「爸,媽,你們今天不去部隊?」
江珮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掛著一種罕見的煩躁。她平時在部隊裡雷厲風行慣了,很少把情緒掛在臉上,今天卻連眉心的凸起都沒藏著。
陸崢走過去在他媽旁邊坐下,哥倆好地勾住她的肩膀晃了晃:「老媽你怎麼了?誰惹你不高興了?」
江珮把手機往桌上一放,抓了一下她那一頭短髮,「阿笙一大早就給我打電話了,哭了半天。」
陸崢的表情一下子變了:「丈母娘怎麼了?是不是跟我老丈人吵架了?」
「吵什麼架!」江珮白了他一眼,語氣沉重,「是小林郁出事了,說昨晚突然急性腸胃炎,吐了一回都見血了,枝笙在電話里哭得氣都喘不上來。」
陸崢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大半,他鬆開了勾著江珮肩膀的手,聲音拔高了:「怎麼會這樣?他怎麼會突然這樣?他昨天還好好的,他昨天還吃……」
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昨天……他昨天帶著林郁去吃炸串了。
林郁吃了那麼多,嘴巴都辣紅了,他當時覺得林郁愛吃就好,多吃點沒關係,可他從頭到尾沒想過林郁那個身體能不能受得住那些重油重鹽的東西。
他的嘴張著,後半句話堵在喉嚨里出不來。
江珮看著他的表情,忽然危險地眯了一下眼睛:「林郁出事該不會跟你有關吧?」
陸崢沉默了許久,在江珮費解疑惑的目光中突然抬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江珮:「……」
這孩子怎麼神叨叨的?
陸崢這一巴掌毫不留情,半邊臉都紅腫了起來,他這舉動立即引起了陸驍的注意。
這位老將領已經從報紙後面抬起眼來,古板的臉上寫滿了不贊同:「陸崢,你做什麼了?那小林郁出事該不會跟你有關吧?」
「我的錯。」陸崢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微微的顫,「是我的錯……我昨天帶他去吃了炸串。我以為就吃幾串沒事的,我不知道他身體會受不住。」
他站起來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就往門口跑,「我要去看他!」
江珮也站起來跟在他身後:「你等我一下,正好我們也去,我正好去看看枝笙……」
陸崢已經一屁股坐進了駕駛座,江珮和陸驍還沒來得及上車,陸崢已經一腳油門踩了出去,車尾在院子裡甩了一道弧線,連人帶車消失在門口拐角處。
江珮和陸驍夫妻倆看著那輛迅速遠去連尾燈都看不清楚的車,沉默了三秒。
江珮低罵了一聲,「跟你一個蠢樣!」
陸驍不滿,「罵他就罵他,牽扯我做什麼?」
「快走,屁話真多。」 江珮見司機過來,直接從他手裡搶走鑰匙,「快上車,那蠢貨沒帶慰問禮品,去看病人哪有不帶禮物的,回頭阿笙還以為我們家破產了。」
陸驍有點怕,「你開慢點。」
江珮嫌他實在磨嘰,拉開副駕駛的門,一腳把他踹進去,隨後自己進車,同樣一腳油門踩到底,以極快的速度沖了出去。
——
林郁睜開眼的時候,胃裡還殘留著一種隱隱約約的酸脹感。
不算很疼,但隱約能感覺到那裡不太對勁。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腹腔深處輕輕揪了一下。
他靠在枕頭上緩了幾秒,低頭摸了摸自己手背上還貼著的輸液貼,又輕輕按了按自己的胃部,酸脹感還在,但比昨晚那種翻江倒海的痛已經好太多太多了。
【宿主你醒啦!】996的聲音從腦海里冒出來,帶著一股劫後餘生般的心有餘悸,但總算沒有昨天半夜那麼崩潰了,【你感覺怎麼樣?還疼不疼?】
【有一點脹,】林郁在心裡回答,【但已經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996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你昨晚真是嚇死我了!我沒有想到只是關百分之十就那麼嚇人,你的生理數值一直在往下掉,嗚嗚嗚嗚……嚇死我了。】
實際上,林郁也沒有想到會那麼疼,在疼痛襲來的一瞬間,他腦子也懵了,所以沒有來及得把免痛全部打開。
【對不起啊六六,我以為我可以撐住。】林郁心虛地小聲說著,但系統一直在哭,他只好安慰道,【沒事,我現在已經好了,已經不疼了。】
系統嗚嗚咽咽:【那是因為我重新給你開滿了。】
林郁:「……」
原來如此,難怪他覺得這一次好得真快。
系統顯然被昨天晚上的事情給嚇壞了,它抽抽噎噎地說著:【宿主,你下一次別再這樣了,真的好疼的。】
林郁安慰它:【不會了,下一次……我就開百分之一算了。】
系統沒聲了,因為它就連百分之一也不願意開,它一點也不想要林郁疼,但它一向最聽林郁的話了。
996吸了吸鼻子,【好吧,那也行,但你一定要說到做到哦。】
【好,那我們拉鉤】
林郁伸出一根小拇指比了比。
【……拉鉤。】
996的聲音還是悶悶的,但比剛才平復了一些。
林郁正要再安撫系統兩句,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聲音。
隔著一層門板和走廊的距離傳過來,悶悶的,斷斷續續的,像是誰在哭,偶爾還夾雜著幾句含混不清的話。
林郁側耳聽了兩秒,隱約聽出那個哭聲是徐亦臻的,但又帶著一點他不熟悉的狼狽和崩潰。他輕輕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
門幾乎是立刻就開了。
林斯燁推門進來的動作又快又輕,手裡已經端著一杯溫水了,他走到床邊坐下來,先把水杯遞到林郁手邊讓他捧著。
林斯燁的掌心乾燥而溫熱,指腹在他眉骨上方輕輕按了一下,又移到太陽穴旁邊試了試溫度。
「還難受嗎?」林斯燁的聲音不高,目光在林郁的臉上來來回回地掃。
那雙眼睛裡有擔憂,有緊張,還有一點點昨晚沒睡好留下的紅血絲。
「嗯,好多了。」林郁捧著水杯喝了一小口,溫水滑過喉嚨的時候帶著一股妥帖的溫度。
他看著哥哥眼下那片淡淡的烏青,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歉意,「哥你一晚上沒睡?」
「睡了一會兒。」林斯燁把手從他額頭上收回來,順著把他額前翹起來的一綹碎發撥到一邊,「你感覺不疼了?」
「不疼了。」林郁認認真真地看著他,但唇色依舊淺淡,他怕哥哥擔心,一再強調,「真的,就有一點脹,別的都沒事了。」
林斯燁沒有立刻接話,他彎下腰,額頭抵上了林郁的額頭。
兩個人的呼吸交疊在一起,林郁能感覺到哥哥的睫毛掃在他眉骨上,輕輕的,痒痒的。
林斯燁的額頭貼著他的額頭停了好一會兒,確認確實沒有回升的跡象才慢慢退開,眉眼這才漸漸舒展開。
「嗯,確實不燒了。」他直起身,「但今天還是不能下床。」
林郁乖乖點頭,然後目光又往門口的方向飄了一下:「哥,外面……誰在哭啊?」
林斯燁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門口:「來了一些看你的人,徐亦臻在樓下哭,陸崢在樓梯口跪著,媽在陪江阿姨說話。」
林郁:「……?」
這是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