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這邊，靠窗。」陸崢已經三兩步走到了靠窗那排座位前，沖林郁招了招手。
林郁跟過去坐下來的時候才發現這一排已經坐了兩個人，其中一個陽光活潑的已經朝他笑了起來：「你好，你是林郁吧？我叫方乘安，陸崢的朋友，之前聽他提過你。」
他旁邊的黑衣男生點了下頭，言簡意賅地說了一句：「徐瑜。」
林郁沖他們微微點了點頭，他今天穿得寬鬆，領口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上幾分。
他剛坐下就忍不住咳了兩聲，喉嚨里那股癢意又泛上來了，他偏過頭用手背擋了一下，咳得輕而克制，但肩膀還是微微顫了兩下。
方乘安的笑容收了一些，眉頭微微蹙起來，目光在林郁蒼白的臉上轉了一圈，他早就聽說林郁的身體不好，原來是真的特別糟糕。
徐瑜在旁邊沒說什麼，但手裡的筆停了下來，餘光掃過林郁那隻擋在唇邊的手，指節泛著一層淡淡的青白色。
陸崢皺了皺眉：「你早上不是說不咳了嗎？怎麼又……」
「沒事。」林郁放下手，聲音平平靜靜的，「乾咳而已，喝點水就好了。」
方乘安和徐瑜對視了一眼。
方乘安又看了看林郁那張小臉和那雙安靜的黑眼睛，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保護欲，聲音都放軟了幾分：「那你多喝點水，窗邊風大，你要是覺得冷我幫你把窗戶關小點。」
「不用，不冷。」林郁搖了搖頭。
方乘安又看了他兩眼才收回視線，轉而對陸崢說起話來：「崢哥，有人問你要印章了嗎？」
陸崢嗤笑了一聲，後背往椅背上一靠，兩條長腿伸到課桌底下，語氣裡帶著點懶洋洋的不屑：「誰敢問我要？怎麼，你碰上了？」
「碰上了，好幾個。」方乘安攤了攤手，「我一個都沒給。」
「那不就行了。」陸崢聳了聳肩。
方乘安點了點頭，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偏過頭對林郁說：「對了林郁，你剛回來上課可能還不知道學生會的那個新規定……」
林郁打斷他的話，「我知道。」
沈聿珩還跟他商量過。
方乘安摸了摸鼻子，顯然也想到了林郁跟沈聿珩會長也是好朋友。
「反正……反正你最好別給他們蓋章。」 方乘安還是決定提醒一下林郁，因為他看起來是很容易心軟的好脾氣。
「只要你給其中一個蓋了，其他人也會一擁而上，一旦你要是不給其他人蓋，他們不僅不會感謝你，還會反過來責怪你。」
林郁聞言點了點頭，一雙烏黑透亮的眼眸注視著方乘安，很認真地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方乘安見他乖乖點頭的樣子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媽耶，難怪陸崢那麼稀罕林郁，他真的好可愛啊。
徐瑜在旁邊攤開了課本，偶爾插一兩句話，四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學校的事。
後排靠牆的位置，謝朔的目光從書頁上抬起來。
他看見那抹瘦弱身影坐在窗邊，陽光把那個人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側臉精緻而蒼白，垂著眼的時候睫毛在眼下投出兩小片陰影。
那抹白色旁邊坐著陸崢高大的身影，另一邊是方乘安和徐瑜。幾個人胸前的胸針在光線下反射出不同的顏色。
那裡是熱鬧的、被圍著的、被關照著的。
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枚白色的胸針，又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空蕩蕩的座位，默默垂下了眼帘。
很快教授拿著課本走進教室，課堂上安靜得只剩下教授講課的聲音。
但那個聲音沒能蓋住林郁時不時響起來的咳嗽，一陣一陣的，乾乾的，悶在喉嚨里咳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林郁皺著眉用手背擋了一下，咳完又迅速放下手，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低頭去看攤在面前的課本。
可他眼尾已經泛上了一層淺淡的紅，咳過之後睫毛也濕漉漉的，像是被水汽濡濕過，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又偏偏不肯說出來。
陸崢在旁邊坐不住了，這是怎麼了？很難受嗎？他快速環視四周，覺得肯定是因為林郁坐在窗口，被外面的冷風吹著了。
陸崢這一次總算是有了經驗，他往林郁那邊側了側身，伸手把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下來，抖開了往林郁肩膀上披。
向來都是別人來伺候的大少爺在照顧人時動作不太熟練，外套的一隻袖子差點打到林郁的臉上。
林郁趕緊一個歪頭，用著疑惑的目光看著陸崢。
陸崢心虛地說著，「把衣服披著，不然又要生病了。」
林郁詫異地盯著陸崢看，他記得不久之前這人不還是百般嫌棄他的體弱嗎？怎麼現在突然轉性，開始照顧他了？
心頭滿是疑惑，但林郁確實感覺有點冷，所以沒有拒絕陸崢，而是乖乖地嗯了一聲，然後任由陸崢給自己披外套。
陸崢的目光認真，仔仔細細地把外套在林郁的肩膀上攏了攏。
外套很大，幾乎把林郁整個上半身都裹了進去，連他攥著筆的那隻手都被衣擺蓋住了大半。
林郁偏過頭來看他，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眨了眨，然後彎了一下，聲音很輕地說了一聲：「謝謝。」
陸崢的耳朵又開始發燙了，他把目光收回去盯著黑板，假裝自己在聽課，「沒事。」
但餘光卻一直落在旁邊那個被他的外套裹成一團的人身上。
林郁在那件寬大的外套里縮了縮，把下巴往衣領里埋了埋，像是在吸那上面殘留的體溫。
陸崢子裡「嗡」了一下，像有根弦被人猛地撥響了，他覺得林郁真的好愛他啊，外套上都是他的氣味，他肯定是在聞他的味道！
他越想越覺得是那麼回事，嘴角開始往上翹，整節課他都沒再看黑板。
他的目光一會兒落在林郁的睫毛上，一會兒落在他被外套裹住的側肩上，一會兒落在他時不時輕咳時微微聳起的肩胛骨上。
林郁太瘦了，肯定是林斯燁沒有照顧好他，回頭他可以把林郁帶回他家裡去，他會好好照顧林郁的，保證把他養得白白胖胖的。
旁邊的方乘安早就發現陸崢不對勁了，他趁著教授轉身寫板書的間隙捅了捅徐瑜的胳膊，下巴朝陸崢的方向抬了抬，用口型說：「你看見了沒？」
徐瑜回頭瞄了一眼，看見陸崢撐著下巴歪著腦袋盯著林郁，嘴角掛著一種令人不忍直視的笑容。
徐瑜：「……」
感覺眼睛被污染了。
他默默地轉回了頭，摸出手機，打開遊戲界面，把屏幕轉向方乘安，意思是「別管他了我們自己玩」。
方乘安低頭在手機上給徐瑜打字：「他這課估計什麼都沒聽進去，我跟他說話都聽不見。」
徐瑜回了一個字：「嗯。」
方乘安又打字，字字珠璣，「有了媳婦忘了兄弟，說得就是他這種人！」
徐瑜回了一個「確實」的表情包，兩個人默默把手機壓低了，組了隊開始打遊戲。
一節課就這樣過去了，陸崢盯著林郁發呆，連下課鈴響了他都沒反應過來。
而方乘安和徐瑜已經受夠了他們戀愛的酸臭味了，一下課就找了個藉口紛紛跑路，再也不想在這裡當亮閃閃的大燈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