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天藍得像被水洗過的玻璃,幾縷雲絲掛在天邊,被風吹得細細長長的,梧桐樹的葉子已經黃了一小半,在日光里金燦燦地發著光。
林郁坐在飄窗上,膝蓋蜷起來頂著下巴,一手搭在窗沿上,看著外面的樹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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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避免受涼,他身上披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毛毯,整個人縮在窗台的軟墊上,像一隻被陽光曬得昏昏欲睡的貓。
樓下的門鈴響了。
過了一會兒方藤上樓來通報,說沈會長來了。林郁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沈聿珩已經自來熟地推門進來了,手裡拎著一個紙袋,白色的細繩打了兩個漂亮的結。
「今天氣色好多了。」沈聿珩依然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他走進來後,目光在林郁的臉上停了兩秒,然後把紙袋放在飄窗旁邊的矮桌上,「給你帶了點東西。」
林郁從飄窗上滑下來,踩進拖鞋裡走過去拆開了紙袋。
裡面窩著一隻巴掌大的貓咪玩偶,灰色的,圓滾滾的,肚皮上有一小片白色的絨毛,兩隻豆大的黑眼睛亮晶晶的,尾巴捲成一個問號。
林郁把它拎出來捏了捏,軟乎乎的,填充棉塞得很實在,胖得幾乎沒什麼脖子,整個兒像一顆圓球。
「謝謝。」林郁把小貓放在掌心裡托著,嘴角彎了一下,「很可愛。」
沈聿珩在旁邊坐下來,姿態端正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卻一直落在他含著笑意的臉上,心也軟了軟,「喜歡就好,逛街的時候看見了,覺得像你。」
林郁被他這個比喻噎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掌心裡那隻圓滾滾的灰貓,又看了看沈聿珩,實在分不清這到底是在誇他還是在逗他。
他決定不深究,把小貓放在了枕頭旁邊,重新坐回飄窗上。
「你今天怎麼又來了?」林郁偏過頭看他,「你學生會的工作不忙嗎?」
「有副會長幫忙,我其實是個閒人。」沈聿珩笑了笑,語氣淡淡的,「再說了,來陪你說說話也不算耽誤工作。」
林郁「哦」了一聲,不知道接什麼,又把目光轉回了窗外。
沈聿珩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外面的梧桐樹,然後開口,語氣轉為正式了一些:「新生晚會的事,我跟你說過了吧?」
林郁點了下頭。
「具體的活動方案已經定下來了,給特招生發印章本子,讓他們去收集蓋章。蓋得最多的那個人可以上台發言,拿五十萬獎金。」沈聿珩說,「我打算這周末把印章發下去,你覺得怎麼樣?」
林郁想了想,跟原劇情一模一樣,沒什麼需要改的,他點了點頭:「挺好的。」
沈聿珩看著他,似乎等了等他多說幾句,但林郁沒有繼續。
沈聿珩微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隨後拿出出一個小盒子,打開來,裡面躺著一枚印章,方形的,材質是剔透的淡紫色寶石,打磨得光滑圓潤,在光線下折射出溫潤的瑩光。
邊角被磨圓了,握在手裡應該很舒服,林郁接過來翻看了一下,底面上刻著自己的名字,筆畫清雋利落,像是專門找人刻的。
「這枚給你。」沈聿珩說,「印章你自己留著用。你想給誰蓋章都行。」
林郁把印章握在手心裡,冰涼的觸感貼著溫熱的掌心。他低頭看了一會兒那抹淡紫色,腦子裡忽然想到了謝朔的身影。
明明只是個這么小的印章,但卻能讓謝朔消磨掉那麼大的尊嚴來得到它……
「你有沒有心儀的特招生?」沈聿珩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來,像是在聊一件小事,「我們四個的權重最大,你要是喜歡哪個特招生,可以直接給他蓋章,他一定是第一名。」
林郁把印章收進盒子裡,合上蓋子,聲音低低地答了一句:「沒有。」
沈聿珩沒有追問。他只是點了點頭,站起來理了理衣擺,說:「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林郁嗯了一聲,對沈聿珩說了聲拜拜。
沈聿珩頓了頓,臉上浮現出笑意,「拜拜。」
林郁的指尖摸著盒蓋光滑的邊緣,窗外的陽光曬得他半邊肩膀暖洋洋的,他又想起來謝朔那雙垂下去的眼睛。
應該也用不著他的印章,陸崢會幫謝朔的。
夜色中的學院燈火通明。主教學樓和圖書館的窗戶亮著一格一格的暖光,主幹道兩旁的路燈把梧桐葉的影子投在地上,風一吹就碎成滿地搖晃的金片。
遠處傳來禮堂里彩排的音樂聲和人聲,熱鬧得像一隻被點燃了的蜂窩。
但特招生宿舍樓卻安靜得格格不入,灰色的樓體立在學院最西邊的角落,緊挨著一片小樹林,路燈到這裡稀疏了許多,光線暗下去一大截。
當謝朔推開宿舍門的時候,頭髮還在往下滴水,他的校服外套濕了大半,深色的布料貼在身上,黏糊糊地裹著肩膀和後背。
謝朔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臉頰上掛著的水珠,然後把濕透了的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室友劉聞正趴在桌上寫作業,聽見動靜抬起頭來,厚厚的劉海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從發縫裡看人的眼睛。
他看見謝朔渾身濕淋淋地站在門口,眼中閃過一絲同情和慶幸——還好被那群特權學生針對的不是自己。
劉聞關切地問道:「你還好嗎?」
「沒事。」謝朔言簡意賅地答了兩個字,蹲下去從柜子里翻出一件乾淨的T恤。
「什麼沒事?你看看你這身上……」劉聞湊過來,在他肩膀和後背的濕痕上比劃了一下,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表情。
謝朔沒有接話,把濕衣服換下來,拿毛巾擦了擦頭髮。
他不說話的時候,側臉的線條顯得比平時更硬了一些,嘴角那道還沒完全長好的痂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
劉聞倒顯得比他急得多,嘴像開了閘的水龍頭,滿懷怨念地數落著:「你不說我也知道是誰弄得,那些少爺小姐就是仗勢欺人!」
「還有你身上那些傷,上次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回來,我到現在想起來還氣得慌。陸崢下手那麼狠,他們紫色階級就沒人管管?」
「他那個未婚夫也是個笨蛋,聽說是個病秧子,整天病歪歪的,聽到外面什麼謠言都信以為真,這種沒腦子的人就是社會的敗類,被有錢人家養廢了的……」
謝朔擦頭髮的手停了下來,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劉聞臉上,聲音不大,但比剛才沉了幾分:「跟林郁沒有關係。」
劉聞被他這一句話噎住了,眨了兩下眼,臉上那層義憤填膺的表情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