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站得筆挺,不敢多動彈半分,似乎就算是臉上有蟲子,也無人會驅趕。
父皇的聲音在大殿上迴蕩,威嚴肅穆。
父皇問:若連月乾旱,餓殍遍野,該如何?
有貢士上前一步要作答,即便那人怕極了,聲音也在顫抖,可所說的話卻十分清晰。
那人說,該開倉放糧,以富戶養貧戶。
也有人說,該挖井引水,亦或連通溝渠,灌溉農田。
又有人說,該祭拜天神。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容夭聽得入神。
她偷偷看向龍椅上的父皇,想聽聽他如何說。
可父皇什麼都沒有說,神情淡淡的,只有時點點頭,有時乾脆沒有動作。
之後又有許多問題,又有許多人作答。
她許多都聽不懂,不過都努力記在了腦子裡。
再之後,父皇親口指定了三個人,分別封為狀元、榜眼、探花。
她望著那站在最前方的三人,眼睛發亮。
大舅舅就在其中。
大舅舅是榜眼!
父皇親封的榜眼。
雖然不是狀元,可榜眼也很厲害!
「諸位往後都是大周脊樑,朕望你等不忘今日,不忘初心,為百姓,為天下萬民……」
父皇說完這句話後,便叫殿內眾位新科進士退下了。
父皇也起身離開。
朝後殿走去。
容夭忙爬起來離開,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她被父皇逮了個正著。
身穿龍袍的澹臺稷朝後殿走去,正欲離開。
一走近,就看到了一個小傢伙慌裡慌張地從地上爬起來,沖他嘿嘿笑著。
澹臺稷一愣。
當真沒想到夭夭會出現在這裡。
容夭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討好地走到父皇面前,扯著父皇的龍袍:「父皇,你今日好威武哦,這是龍嗎?好大的一條龍?」
澹臺稷一把抱起容夭,無奈地捏了捏她的臉蛋:「怎跑到這裡來了?」
容夭:「夭夭聽太傅說今日是殿試,天下讀書最好的讀書人都在這裡,夭夭也是讀書人,也想過來看看。」
澹臺稷被女兒這句傻裡傻氣的話逗笑了。
他本想說,你才讀過多少書,即便你是讀書人,也用不著參加殿試,更何況你是小女娘,即便往後長大了,也用不著這些。
可看著女兒天真無邪的臉,他到底沒將這些話說出來。
只抱著她道:「可看到了?」
容夭:「嗯嗯!夭夭看到了!裡面的人就屬父皇最俊了!」
澹臺稷很是受用,捏了捏女兒的臉蛋問:「那你大舅舅呢?」
容夭:「父皇與夭夭像,還是父皇更好看。」
聽到容夭這句話後,澹臺稷開懷大笑了一場,抱著女兒容夭離開金鑾殿。
路上,容夭扯了扯父皇的衣袖好奇地問:「父皇,若當真連月乾旱,百姓顆粒無收該如何應對?」
這是她剛剛那麼多問題中唯一聽懂的一個了。乾旱就是不下雨,不下雨地里的莊稼就不會長,沒有糧食人就會餓著。
沒有糧食怎麼辦?餓著很難受的。
澹臺稷一愣,驚奇地看著女兒:「夭夭竟能聽懂這個,不過這件事是我等朝中大臣該考慮的事,你是公主,無需擔憂這些。」
容夭皺眉,疑惑地問:「為何?我不是父皇封的公主嗎?是大周的公主,怎麼能看著大周百姓餓著呢?」
澹臺稷聽得心口一窒,然後熱騰騰的,瞧瞧!這就是他的公主!這般小竟有一顆愛國愛民之心!
「那夭夭以為若當真連月乾旱,莊稼收成慘澹,百姓食不果腹該如何?」
容夭歪著頭問:「為何只一年顆粒無收,百姓們就食不果腹了?他們沒有存糧嗎?」
澹臺稷身子一僵,眼底滿是震驚。
是啊,為何?為何只一年收成不好,百姓就活不了了?百姓沒有存糧嗎?
他的大周百姓們為何沒有存糧?
因賦稅?因糧食產量?還是因為別的……
可古往今來,都是如此,流年不順,乾旱洪澇,百姓們都會食不果腹,甚至史書記載,前朝京都城曾澇兩載,莊稼皆被淹毀,百姓易子而食。
難不成倘若再來這一場災難,他們大周百姓也要如此?
容夭扯了扯父皇的龍紋衣袖:「連父皇也沒有辦法嗎?」
澹臺稷眼底閃過一絲苦澀:「此為困惑百年萬年之難題,父皇暫時……也沒有辦法。」
容夭敲了敲腦袋,想到了什麼,眼睛忽然一亮,道:「夭夭覺得可以通一條很長很長的大河,把那些水多的引到水少的地方,這樣既不怕旱了,也不怕澇了,兩方的問題就都能解決了!」
澹臺稷眼底一片驚詫錯愕。
定定地望著容夭。
許多朝廷官員都想不通的問題,她的女兒這就想到了。
是啊,修河通渠的確是個好辦法,南江常年大雨,而北江則常年乾旱,若兩地的水能相通,自是惠及萬千子孫的好事,可惜勞民傷財,怕是會被百姓罵為昏君。
容夭:「父皇覺得夭夭說得不對嗎?」
澹臺稷安撫地拍了拍女兒的背部,眼底閃過無奈:「勞民傷財,非明君所為。」
容夭歪著腦袋疑惑地問:「父皇出錢,給挖大河的百姓發放銀錢,供那些做活的百姓吃喝,他們怎會不願做?」
澹臺稷滿臉愧疚:「大周,無錢。」
容夭:「那去掙錢呀!掙很多很多的錢!可以掙有錢商戶的錢,掙大臣的錢,還能掙他國的錢!將那些錢都匯聚到父皇這裡,那父皇有了錢,就能拿錢給挖河的百姓!百姓們得了錢財,就能買糧食!不餓肚子!反過來他們花出去的錢,父皇再想辦法賺到手裡,再給百姓……如此循環往復,百姓有錢過活,父皇有錢挖河修路!所有人都能過得很好!」
澹臺稷呆呆地看著懷中稚嫩的女兒,只覺得懷裡的小傢伙是個重重的金疙瘩。
她那么小的腦袋裡面,怎麼能捋順這麼複雜的,旁人都想不通的事?
她的福希公主簡直就是上天賜給他的禮物!
容夭和父皇的這段對話,不止旁邊的王忠公公聽到了,兩位剛退出大殿預備尋皇上商量新科進士留京名冊的內閣首輔以及吏部尚書皆一字不落地聽到了。
兩位滿頭華發的老者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底看到了難以言喻的震驚。
首輔張建明:「那,那小娃娃是誰?」
吏部尚書馮知易死死地盯著前方:「好似,好似是公主。」
首輔張建明:「公主?盛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