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
南溪之前拍的那部劇過年期間上線了。
劇大爆,演員們全員上桌,雖然她只是個女三號,但憑著得天獨厚的外表和那場痛徹心扉的哭戲,各平台都漲了不少粉。
開年後,經紀人又給她接了部大製作的女二。
冬去春來,似乎一切都在變好。
離開京市去橫店的前一天,南溪去烈士陵園看了陳寂。
如果不拍戲的話,她幾乎每周都來。
跟他說說話,講講最近的新聞和趣事。
南溪將手裡的花放在墓前,很隨意的,坐在旁邊的石階上。
「我爸現在不限制我幹什麼工作了。」
「但他說我年紀不小了,給我物色了好幾個相親對象。」
「我去見過,但他們都不像你。」
她自嘲地笑笑,「陳寂川,我嘗試過和別人在一起,我也很想忘記你,但好像不行。」
「所以你在那邊要好好的,說不定哪天,我就來找你了。」
沒有人應,沒有人回答,只有泠然的春風。
南溪又天南海北的說了很多話,像是情人之間的呢喃,又像是告別。
傍晚時,她從墓園出來,沒坐車,就沿著這段路一直走。
好像走到了熟悉的地方。
中央帶狀花壇里種著成排桃樹,周邊圍著成簇的月季。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京市的桃花又開了。
和往年沒什麼不同。
她又路過了那家修車鋪。
還是老樣子,門口停著幾輛電瓶車還有輛電三輪,工具雜亂地散落在地上。
正在換輪胎的老闆點了支煙,夾在黑黢黢的手上,沖屋內喊:「紀安,出來換組電瓶。」
南溪驀然停下腳步。
幾秒鐘後,從屋裡走出來個穿黑T黑褲的青年男人。
小麥色皮膚,身形健碩,像是沒睡醒,男人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
老闆罵他:「你晚上偷牛去啦?每天都這個鬼樣子。」
他笑,也沒個正形:「不是偷牛,偷人去了。」
老闆氣笑了,被那煙嗆得直咳嗽。
許是察覺到南溪的目光,男人拆舊電瓶的動作一頓,偏頭看過來,那雙銳利的眼睛微眯了下,發現她好像並無惡意,這才轉過頭去,繼續幹活。
南溪收回視線。
不是他。
但莫名的像他。
這條路太長了。
一時看不到盡頭。
南溪望著遠處的桃花,突然就紅了眼。
春天會周而復始,
桃花每年都會開,
而她等的人,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
古琰工作室和蘇州那邊簽訂了長期合同,負責園林、巷道以及古宅的修復重建設計。
入春後,宋黎就經常往蘇州跑。
梁靳年幾乎每次都陪著。
宋黎怕他來回折騰太辛苦,這次出發前,就執拗地不讓他跟去。
「你每天要處理集團那麼多事,不能因為我而擱置,搞錢要緊啊梁先生。」
梁靳年被她這後半句話逗笑,把人抱在懷裡。
順著她的話哄道:「寶貝,陪你去蘇州,也能搞錢。」
「嗯?」
「那邊有個新合作,我要過去看看,離你這次工作的地方不遠。」
宋黎扯著他的領帶,狐狸眼微微眯起,將信將疑:「真的?」
「真的,」梁靳年覺得她這樣子,著實有趣可愛,低頭吻她的唇,嗓音低磁:「不敢騙你。」
他吻得很重,很欲。
抵著她,呼吸稍促。
宋黎軟了身子,推他:「不行,明天要……唔。」
梁靳年卻完全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年初,當地政府聯合幾個龍頭企業,想要打造一個綜合型的開發項目。
得知梁先生近日頻繁來往蘇州,就有人遞了項目書過來。
今日,由文旅局安排,選了處園林,備上好茶,特意招待梁靳年。
茶室內,幾位老總作陪。
政方的人正在介紹這個項目的建設內容:「我們已經請了專業的建築修復團隊在對古園林、街巷、古宅進行修繕改造,打造非遺工坊、夜景演出、度假酒店,不僅能帶動當地就業問題……」
梁靳年坐在檀木椅上,灰色襯衫領口微敞,薄肌撐起肌肉,黑色馬甲勾勒出精瘦的腰線,襯衫下擺規整地束進西褲里,眸色平靜,手肘抵在寬大的扶手上,懶懶地聽著。
這時,他手機響了。
有電話進來。
梁靳年紳士地說了句抱歉,起身走至窗前,點了接聽。
電話里,傳來宋黎清甜愉悅的聲音,語氣中是毫不掩飾的興奮:「梁靳年,下雨了。」
「你那邊能看見嗎?」
梁靳年單手推開窗,溫聲應到:「嗯,看見了。」
「那我們可以一起賞雨了。」
「蘇州園林的春雨,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婉約含蓄,也能靜心安神。」
她嗓音軟下去,沖他撒嬌:「今天起太早,我都困了。」
梁靳年語調溫柔,像哄小孩,「那就閉上眼睛睡一覺,我這邊忙完,就來接你。」
「我在上班呢,不能偷懶。」
「哎呀不跟你說了,我們馬上要開個小組會。」
她想起什麼,又忙不迭的交代:「你來接我的時候,記得給我買赤豆糕,姑蘇區的那家,同事說很好吃,不過得早點去排隊,晚了就賣完了。」
「愛你喲老公。」
沒等梁靳年說話,她就著急忙慌的掛斷了電話。
其他人見梁先生講完電話後也沒落座,只靜靜地看著窗外的雨。
這屋裡哪個不是人精。
從梁先生那溫柔的語氣就能判斷,剛才電話那頭的人,一定對他很重要。
文旅局的穆局長站在梁靳年身後,閒聊般笑著開口:「梁先生喜歡下雨天?」
梁靳年單手揣進西褲兜里,嗓音低沉:「我太太喜歡。」
「她總說,當漫天的雨往地上落時,暢快又愜意,無論是幸福還是遺憾,都藏在雨聲里。」
太太?
其他人聽見這話,震驚得面面相覷。
梁先生竟然結婚了。
穆局長攏了攏眉,出言誇讚:「梁太太還真是……」
梁靳年打斷他的話:「她叫宋黎。」
首先她是宋黎,然後才是他梁靳年的妻。
那位局長抱歉地笑了笑,重新組織語言:「宋黎小姐的心思,真是豁朗又細膩,很難得。」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透過這道老式景窗,梁靳年望向庭院,雨滴打落枝上的海棠花瓣,零碎了一地。
視線被雨霧朦朧,他目光深遠而溫柔,靜靜地,是在與她共賞這場春雨。
那個春天的遺憾,被逐漸填滿,變成了幸福。
雨聲淅瀝,不知過了多久,旁邊的人聽見他沉沉地應了句——
「嗯,我很愛她。」
就如這春風渡雨,暮暮復朝朝,此生不移。
(全文完)
——
這個結局是我一月份就構思好了的,本來想31號完結的,但發現內容寫得差不多了,就到這裡吧。
這本一開始就沒有計劃番外,所以大家不用等,但也可能哪天突然有靈感了,嗯,再說吧。
我創作這本書的初衷是想寫個有社會責任感的主角團,就像陳寂說的「這個世上,有比男女情愛更重要的東西」。我想,無論是小說還是現實,我們每個人都應該堅守原則和底線。
這本和陷落京霓是不一樣的風格和立意。
相反,這個故事的底色是悲傷的。
如果不是因為宋爸得了絕症,宋黎和梁靳年不會在澳城相遇,甚至可能陰差陽錯不會相愛;如果不是因為緝毒,陳寂和南溪也不可能相識。
所以我沒有辦法把結局寫得太歡樂。
故事的最後,
我永遠愛我筆下那些有血有肉的正面人物。
君子論跡,梁靳年此生,巍然磊落,對得起所有人。
梁惟清對宋昭昭的愛是獨一無二的。
非常感謝大家一路看到此,謝謝你們的喜歡和陪伴。
於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風。
有緣再見。